可那火焰才刚烧起来,便又自己灭了。
“怪事。”李千山小声嘀咕,耳畔妖风呼啸,吟声越发凄厉。随着一丝丝的风响,前方两侧墙壁次第亮起了灯,烛火照亮石墙,一条狭长的石砖过道,即刻展露在二人眼前。
那些石砖方方正正,大小刚好容纳一人站立。然而每块砖的上方,都悬着一枚巨大的方形石块,如印章一般,错落盖向石砖。每一次下压,都伴随着剧烈的颤鸣。
李千山眼色沉凝,略加思索,即刻将手里熄灭的火折扔了出去,刚好落在第三块石砖上,转瞬方石砸下,轰鸣声中蓦地多出一丝尖锐的爆响。旋即方石升起,碎竹篾夹着火绒四散纷飞,其中一节,刚好落在他脚边。
“这怎么可能过得去?”陆回风微微蹲身,抬头看向上方律动的石块,只觉毫无规律可循。然而仔细留意,却发现那些石块下方都刻有图案,似参辰斗转。
“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枢机,阴阳之元。”李千山显然也看到了方石下的纹样,“三垣二十八宿,四时流转,三百六十五日为一轮回,依循天象,此石下坠之势,当与星象一般,共有三百六十五轮。”
陆回风听见这话,眉心倏地蹙紧。
前方印章似的方石,纷乱而坠,一如星斗轮转,起伏越发分明。
而在地洞外的深山,又是另一幅光景。
山夜寂寂无月,只有星斗明灭,与那地下轮转的方石刻纹如出一辙。
沈丹青蹲在小木屋前,终于以最狼狈的姿态挣脱束缚,将好不容易割下来的断绳连同手里的碎瓦,一把丢了出去。
“真是晦气!”她踢开剩余的碎瓦,揉着手腕上的擦伤,憋着一肚子火便往院外走,然到了篱笆门前,脚步一滞,又飞快退了回来。
她初来乍到,对此地形不熟且不论,就眼下这时辰、天象,贸然进山,万一遇上野兽,那可别说保命,就连尸骨都得被啃食殆尽。于是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回屋里,熬过今晚再说。
她随身带了火折,回身跨过门槛之际,便已掏出吹亮,只见这木屋虽小,日常所需之物,却是一应俱全,桌椅板凳或是床柜等物,虽已老旧,却都擦拭如新。
除了那张已滚到墙边的圆凳,其他物件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只有桌面正中的那盏布满绿锈的烛台,透露出此处已许久无人居住的痕迹。
李千山此人处事油滑老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算计。沈丹青不敢掉以轻心,径直走到柜前拉开木门检查,却见其中第二层,摆放着一副刀剑,制式精巧,剑格护手处,都刻有“龙荒”二字,分明是门派统一印刻的剑铭。
“难道他真是龙荒弟子?”沈丹青分外讶异,旋即转至屋角木箱前,费力掀开沉重的木盖,却见里头整齐,叠放着几件旧衣,多是外用的衫袍,男装女装都有,只是比起成人衣装,放量稍小一些,更显紧窄,倒不是十四五岁的孩子穿的。
“难不成,这是从前龙荒阁旧址?”沈丹青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仍觉古怪,“偌大的门派,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地盘,何况男女弟子混居,年纪再小也说不通啊——”
她越发想不明白,于是拿了桌上的烛台当武器,举着手中火折,踱出木屋外,四处查看起来,忽见屋外墙上刻满了笔画简易的小人,一双双一对对,分别拿着一刀一剑,相对比划,每一对小人,招式都各不相同,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后院里。
沈丹青偷看过陆回风练武,只觉墙上小人的动作,都像极了武功招式,似在过招似的。可她不曾习武,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歪头观摩一阵,手也比划起来,竟发现那画上小人的刀和剑,怎么都碰不到一块。
“怪了,彼此过招,怎的刀剑都不交锋?除非……哎呀!”
她太过专注,一脚往后退时,冷不丁被绊了一下,当下打了个趔趄,好容易才站稳,转头低眸一看,只瞧见刚被绊住的右脚,正踩在一处土堆上。而那土堆的颜色,分明浅于周围,显是松过土的痕迹。
沈丹青眼波一动,心中暗想:这泥土底下,该不会埋了什么东西吧?
于是蹲下身来,就地取材用烛台挖了起来。
天空疏星闪烁,不时投下微光。沈丹青挖了一阵,只觉手腕酸麻,轻轻揉了一揉,却听见眼前传来“噗”的一声细响,正是她挖过的土堆,倏地塌了一边,露出一圈泥封的红边。
一阵淡淡的酒香随之飘来。
她只觉得这气味似曾相识,当即拨开泥土,瞧见里边埋着两只酒坛,立刻凑近一闻。清浅星光下,如水一般明净的瞳子,倏然张大:
“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