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两星正直悬,中有平道上天田,总是黑星两相连,别有一乌名进贤……”
同样的星夜,不一样的山谷,一名身着素色衫裙的女人抱着尚在咿呀学语的男孩,坐在小屋门前,指着天上的星星,话音轻柔温婉。
等到念罢“其中四星别名衡,南门楼外两星横。”女人放轻了声,低头凑到满眼懵懂的男孩耳边,温声说道:“这是丹元子所作‘步天歌’中,‘角木蛟’一星,东方七宿之首……”
男孩瞳底映着天边的星,于眨眼间熄灭,恍惚神思流转,却不再是星夜的点点参辰,而是灵淮山中地道之内,那被刻印在方石上的一道道星宫图的纹样。
“角木蛟,斗杀之首冲——”陆回风忆起母亲在他儿时说过的话,眼前一方方印刻石上攒动的纹样,渐渐在脑海里连成一片完整的星图。
辰星起落,一年轮转之序,便是这些方石下坠的规律。
“看来陆兄弟是明白了。”李千山笑得别有意味,话音未落,人已飞身踩上道中第三块方砖。
陆回风直觉他话里有话,即刻纵步追上,不料脚下刚一沾到地砖,上方刻着奎宿纹样的方石便轰然下落,匆促跃走,却见李千山人已越出丈余外的前方。
他暗骂一声“混账”,提气便追,道中方石纷落,轰鸣声连成一片,震颤不休。
星斗轮转之序,二人显都熟知。可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头顶方石越发迅疾的下压之势。
漫天轰鸣声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于石板道中点踏翻飞,衣袂流转,身形几已成残影。然纵使如此,二人脚下,依旧险象环生。
陆回风每每落地,都不过瞬息,便已腾身纵跃开去,仍旧好几次堪堪与那方石擦身而过,只要稍慢半刻,便会粉身碎骨。
“你给我站住!方才为何……”陆回风一记凌空翻身,终于追上前方飞速挪腾走转的李千山,指尖才刚拍上他肩头,便觉头顶阴影盖下,正待起身,却被这厮一把扣住脉门。
陆回风瞳孔倏张,眼见方石已近头顶,脚下跳步急闪,斜身回避。左手紧随拔剑,反握横扫而出。
值此落石已至,底面正中斗宿纹样倏然放大,倒映入他猝然张大的瞳底。
千钧一发之际,李千山错手格下剑锋,倏然松手将他推了出去。
陆回风一时错愕,然一扭头,却见出口就在眼前,于是翻身横旋,险而又险避开紧随倾轧而来的另一块方石,踉跄半步落于石板路的尽头。
他匆忙站起身来,顺势一扶,才发现眼前又是一道石门,再回头看恰见李千山一记倒悬飞身,一记后踢在那没刻有危宿的方石上一点,借力翻身而出,单膝蹲地。
“不错,”他脸上仍挂着笑,“危及性命,还知该下杀手,而不是等死。”
陆回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懒得与之置辩,只想尽快离开此地。于是脚步一转,即刻上前查看石门玄机,谁知刚一碰到师门,便觉掌下轰然震动,定睛一看,只见石门轰然而开。
沿七级台阶而下,前方赫然耸立着一道精铁所锈的大门,铁环上还系着一条足有胳膊粗的锁铁链,连着一枚大锁。铁门门头,牌匾金漆刻印“紫微斗祠”四字,显然是宗庙的入口。
“这就是龙荒阁的宗庙?”陆回风越发觉出异样,“龙城荒服,乃边郊远域。可为何宗庙外的机关取意,无一涉及五服,却尽与诸天星斗相关?”
他说着这话,心头疑虑又添了一重,然再看李千山,却见他一脸悠哉到了门前,抓起拴在铁链上的那枚大锁,仔细端详几眼,忽而挑眉,冲他一努嘴道:“我看陆兄弟上回进我房里轻车熟路,不知这开锁的工夫,可略知一二?”
“会开锁的那位,早不知被你关哪去了。”陆回风脸色阴沉。
“哦,还真没看出来,”李千山口吻仍旧悠闲,“原来琅姑娘还有这种本事。”
说着话锋一转,勾唇狡黠一笑:“不过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倒省得多做无用功。”
“你什么意思?”陆回风顿感不妙。
“没什么。”李千山松了铁锁,任之“咚”的一声撞上铁门,“小姑娘家家,又不会武功,我为难她作甚?早放下山去啦。”
“你说什么?”陆回风一听这话,登时怒了,一把揪住李千山衣襟提了起来,“那你刻意放任我在寨中搜寻,是故意耍我?”
“陆兄弟言重了——”李千山轻轻按下他的手,眸色于昏光之下更多了几分沉晦,“江湖之路凶险,你连自身都难保得住,怎还有这心思,沉溺儿女情长?”
言罢,左手倏然按剑。陆回风眼前冷光闪动,几乎本能松了手,回握佩剑,斜挽而落。
只听得“砰、砰”两声,李千山急撤虚招,与他手中配剑,几乎同一时刻斩落在那铁链之上,顿见铁屑崩飞,挂在下边的大锁也顺着断处,当啷一声滑落在地。
“好剑法!”李千山口吻极是夸张,眼中玩味之色越发分明,“你看,这锁不就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