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如此严重,那还像话嘛?”霍菳缨说着回转,原撇着的唇角却已显然有了上扬的架势,嘴上仍不饶人,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可就多谢师妹了。”何桎轩冲他行了个极浮夸的小生礼。逗得霍菳缨喜笑颜开,口吻立时缓和,还多了几分娇嗔:“那你倒是说说,从前都不来往,怎么突然就拖家带口的,来汉州投奔我爹呢?”
“师妹有所不知。这些年玄武县内土匪猖獗,四处烧杀抢掠,害人无数。我爹不忍百姓受苦,以微薄之力守护一方,却因此与那土匪结下切骨之仇。”何桎轩说着,不住摇扇,低头叹道,“可惜我碧月居上下一腔赤血肝胆,尽被那恶贼勾结外来之势,杀得片甲不留。全靠为兄我忍辱负重,假死蒙混过关,这才救下我爹,得以脱身。”
“哦?当真如此?”霍菳缨难以置信道。
“师妹,咱们两家同在蜀地,又有同门之缘。”何桎轩说着,人已绕至她身后,一手扶上少女肩头,语重心长道,“若非我何家多年而来,为清剿匪患倾尽全力,分身乏术,岂有不来往之理?更何况此番前来,除了投奔,还有一件头等大事,定要通知师妹。”
“何事?”霍菳缨眉梢微扬。
“是非之地,不可逗留——”
霍菳缨听到这话,眸光一动,正待说些什么,却倏地瞥见墙头匆促闪过两道飞驰的人影匆促一闪,当即大喝一声:
“谁?!”
——
这日惊蛰,雷声乍起。微雨淋淋漓漓,唤醒满城春意。
陆回风背着行囊撑着伞,一手托着沈丹青肘弯,扶她跨过地上水洼,穿过往来匆匆的人潮,一齐进了城门。
“今日十九,也才刚到汉州,离益州还有一百多里。”沈丹青掰着手指掐算一番,皱起眉头,“那位袁老先生的下落,我们查到现在,正经来算,花了小半年的功夫,也才刚知道了那李千山的身份,还不知有无重名,按这个速度下去,等到灵淮山上,花都该谢了。”
说着,她歪头想了一想,冲陆回风道,“要不等天放晴,还是雇辆车吧。”
“也好。”陆回风略一颔首。
沈丹青却勾起了唇角,转身在他跟前站定,歪头一笑:“陆少侠最近这么大方?在哪发财呢?”
陆回风微挑眉梢:“听你这么说,怎像是我从前亏待过你?”
“那倒没有。”沈丹青笑容一如既往灿烂,“就是好奇嘛。钱总不会从天上掉下来。难不成——”
她忽然皱眉,笑意瞬间散去:“你该不会把那只紫檀木簪给卖了吧?”
“怎么可能?那是我娘的东西。”陆回风说着这话,眉梢不经意挑起,“你当我只有那只簪子值钱吗?”
语落,少女目露诧异,他却展颜一笑,拉上她的手,大步走开。
春雨绵绵,显然没有停的意思。二人已有了雇车的打算,自不必多急这一时,于是便在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依旧如先前那般,一间客房,一张床,还有多的一床被褥,用来铺在地上,给陆回风睡。
然而初春初春时节,气候潮湿,即便二人不住在一楼,仍旧避免不了回潮。不论擦拭多少遍,过不了多久,那斑驳的木地板上,都会重新蒙上一层水汽,实在无法铺上褥子。
时近子夜,沈丹青本已躺下,可一个翻身,见陆回风同那满地水汽较了半天的劲,似乎已经妥协,直接抱起褥子,待往湿漉漉的地面上铺。
她一时忍不住,坐起身道:“你这样会着凉的。”
“不然如何?”陆回风一手揣着褥子,往地上一瞥,“你能擦干净?”
“不能。”沈丹青脸色一垮,余光一瞥摆在客房另一角的桌椅,脑中灵光一闪,抬手指着那张长近三尺的小方桌道,“要不你睡那?”
陆回风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把手轻轻一比,唇角抽了抽,道:“你是觉得我身量短小,还是会缩骨功?”
“那能怎么办?哎你……”沈丹青话到一半,见他大大咧咧在床沿坐下,下意识往旁挪了半尺,瞪着他问道,“干嘛?”
陆回风轻轻一摇头,略微倾身凑来,鼻尖与她相距仅于寸许,霎时之间,就连周遭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我只是觉得,”陆回风没有半点退后的意思,两眼直视她双目,点漆般的眸子清亮如洗,
“你上回说的‘不可以’,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