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说?”素瑶眉心倏沉。
月明光清,越发清晰地勾勒出立在墙头的二人修长的身影。
揽月话音渐低,对面的素瑶听在耳中,脸色又更沉了几分。
“水痕?好敷衍的名字。”素瑶眉梢一动,“可你又如何确认,这不是因为他们察觉了你的存在,故意如此说的?”
说着,口吻忽地老成,夹着几分不以为意:“没打听清楚就跟来,你也真是沉不住气。”
“可是……”
“别说了,”素瑶冷声道,“我看何家父子这次投奔霍家庄,多半心有不甘。盯紧他们,没准下回还能碰上。”说着,足下已然飞掠而起,乘着月色疾纵远去。
昨宵十五元夕,一轮满月到了今日,依旧未缺。
霍家庄上下一派热闹,就着正月里浓浓的团圆气氛,又摆下了一桌比昨日更丰盛的晚宴。别院之内,婢女仆从如龙,洋洋洒洒端上近百道菜,色香鲜味,无一不全。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刚到庄里的两位客人,何为仁与何桎轩父子。
“这位便是小女,霍菳缨。”庄主霍良是个长相喜气的中年男人,眼见筵席将开,即刻对一旁穿着桃粉色衣裙的少女招呼道,“来来来,青儿,快见过你何师叔与师兄。”
“什么嘛……”霍菳缨不情不愿上前,忸怩撇嘴,小声嘀咕道,“明明是师叔的儿子,却要我叫师兄。不就比我早生一年,有什么了不起……”
“哎,”霍良听见这话,目露嗔色,当即指责她道,“有客人在,还这般没规没矩。师兄便是师兄,大你一日也是大,还不快行礼数?”
“我……”
霍菳缨撅起了嘴。何为仁却笑了,摆摆手道:“令爱这般真性情,委实难得,何故拘泥那些繁琐礼数?罢了罢了。”
四人一同落座,霍菳缨拿了筷子便待夹菜,却被霍良拍开:“失礼。刚一坐下就这么快,这还没开始呢!”
“哎呀爹,都这个时辰啊,再不吃饭,是要饿死我吗?”霍菳缨颇为不满,当即把筷子一摔,“不吃了!”
“不想吃就滚回房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霍菳缨立时垮了脸色,刷地站起身来。
何为仁见状,眸光一敛,当即举盏敬向霍良:“多年不见,师兄风采不减当年。小弟承蒙款待,在此先干为敬。”
言罢,饮尽盏中美酒,见那霍菳缨仍站着不动,忙一摆手,冲何桎轩使了个眼色:“轩儿,为父与你霍师伯可有过命的交情,如今久别重逢,是多难得的机会。你身为兄长,可得好好照顾师妹。”
何桎轩当即会意,满面堆笑起身,拉开霍菳缨背后的椅子,笑道:“师妹快坐,这满桌美酒佳肴,没有美人相衬怎么能行?”
霍菳缨听了这话,把眼一睨,见他笑的谄媚,唇角不经意扬起,高高昂着头坐了回去。
何桎轩的目光始终未离开过霍菳缨那两片薄唇,两手拿起筷子,递给她道:“师妹这手生得真好,纤细修长,曲折有度。听父亲说,师妹承袭师伯鞭法,配上这样一双好手,想必勾走人的心魄,也是易如反掌吧?”
何为仁闻听此言,略略握拳掩口,清了清嗓子。何桎轩听见,又忙改口:“玩笑而已,还请师妹不要见怪。”
一番谈笑之言,终于哄得霍菳缨脸色好转。四人席间闲谈,推杯换盏,不知不觉便已到了深夜。
月上中天,霍菳缨梳洗已罢,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待回房歇息。
她穿过回廊,忽然瞧见两名婢女正相顾摇着头,正从书房所在的小院走出来,即刻上前拦住,问道:“我爹还没睡吗?”
“正与今日来的那位何庄主在房中议事,谁都不让进。”一婢女答道。
“有这么神秘?”霍菳缨唇角一瞥,“说起来还真是古怪,口中喊着师兄弟,以往这么多年,却从未听过有这号人,怎么突然就找上门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潇洒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那便只能怪师兄我这些年来孤陋寡闻,平素只知闷在庄里,却不晓得该出来走走。”
霍菳缨闻言回头,却见一轮圆月之下,一身宽袍大袖的何桎轩摇着一把小扇,悠然朝她走来。
她嘴角一瞥,拿乔似地别开了脸。可何桎轩却笑眯眯地凑了上来,话音倏地柔和,软绵绵的,缱绻得不像话:“今日真是好险。”
他语带感慨,摇头叹道:“只差一点点,便不能认得师妹了。哪怕这回,碧月居都毁在别人手里,家不成家。有缘投奔到此,得见师妹这一面,纵使立刻就死,我何某人这一生,也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