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说话,没精打采坐了回去:“你们一个个长年习武,哪有那么容易中我的招?我看这东西在我手里,也就是个摆设罢了。”
“这么快你就放弃了?”陆回风诧异不已,“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我……”
“要你干吗?教我武功?”沈丹青揉着被他捏疼的手腕,没好气道,“你又没答应。”
“那都过去多久了?”陆回风拿起笔壳,插回小剑,犹疑递到她眼前,“如此说来,这笔你不要了?”
“要,为何不要?”沈丹青一把抓过那支笔,捋了捋笔尖毛流,微挑唇角,嫣然朝他飞了个眼风,“还是山羊毫呢……破费了吧?”
“还行。”陆回风双手环臂,避开她注视,看向别处。
那日他惹得沈丹青生气,便打算置备一件礼物给她赔罪,谁知当晚点数荷包,才发现自己囊中羞涩。
物价贵贱,他大多分不清楚。然而想起沈丹青说过那支小叶紫檀的价值,突然便想起他包袱里,还装着一大把他看不懂材质的各式各样的长命锁。
他幼年时曾听母亲说过,此物寓意深远,能保平安,大大小小一串串他数不清的花样,都还是他刚出世时,父亲各路亲朋好友送给他的。
也正是因此,当他决定离开山居寻找双亲下落那一天,才会不顾重量,把这一大把鸡零狗碎的玩意儿都带在了身边。
可哪里知道,怀揣这么一大把护身符,还是免不了处处遭人算计,成天地栽跟头,可见“保平安”这说法,一点也不靠谱。
恰好眼下盘缠吃紧,还得养活沈丹青这个活祖宗,倒不如当了这些劳什子,免得放在身上碍事。是以得了银两,他便开始筹备这支特制的笔,笔杆倒是好买,找家上档次的文房铺子便是,唯独是磨利那炳小剑,稍稍费了些工夫。
想到此处,他略微一蜷曲左手,悄然把那磨伤的食指藏进了拳头里。
“不管那么多。”沈丹青莞尔一笑,“反正到这份上,只要陆少侠还罩得住,我也就放心了。”
“那可不好说。”陆回风嗤声回头,话里仍旧透着一股酸味,“这又不是我惹的麻烦,对手什么来路,我也一无所知,万一再……”
“哪有什么万一?”沈丹青一撇唇角,当即提笔指着他道,显有不悦,“出尔反尔是不是?”
“怎么就出尔反尔了?”陆回风道,“那个珑璇斋,无非关系到李千山的下落。何家人所念,却是北斗遗物。按说本不该有所关联,却为何都成了这帮人的眼中钉,非得斩尽杀绝不可?”
“那可不好说。”沈丹青眼珠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珑璇斋会长胡道天买卖江湖消息,无意走漏了什么风声,也未可知。”
“你是说……”
“万事皆有可能。”沈丹青口气笃定,认真思索一番,道,“那索魂针既是白鸿野之物,多少与天火神教有些关联。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想必能有些眉目。”
陆回风略一蹙眉:“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怀疑那水痕。一个初次见面,便要取你性命之人,怎就那么值得你信任?”
“那你可说错了,”沈丹青面无表情,“他第一次想杀的是你,可不是我。再说了,就算真有问题,咱们找不到人,又有何用?”
陆回风本能张口,却接不上她的话。却在这时,忽闻窗外一阵窸窣,当即沉了眉,飞快奔至窗前,一把推开窗扇。
然而眼前空空,只有随风摇曳的树枝,没有半个人影。
屋顶上方,一片黑色衣角倏忽闪过,只一瞬,便消失在了檐边。
黑衣少女并未蒙面,左边脸颊一道新添的伤口仍泛着醒目的红色。正是前几日来行刺的二女之一,揽月。
她离开客栈后,半步未歇便立刻出城,骑上一匹黑鬃骏马,直奔西南五十里外的汉州而去。一日不停不休,终于赶在日落之前进了城门。
暮云卷尽残阳,捧起月轮。揽月跳步飞身越上屋顶,一路纵跃,直奔城内深处。清辉浅照剪影,落定一面矮墙之上。
在她眼前,迎面纵来一人,同样未裹面纱,发顶一半青丝随风散开,一如柳枝飘曳。
“如何?”
揽月轻轻一摇头。
圆月升上二人头顶,投下淡淡疏光,照亮揽月跟前另一黑衣少女的脸,面如花秾。近乎完美的骨相轮廓,透着白玉般光华,唯独那双眸子,冷而精明,分明透出刻骨的机锋。
她见了揽月,缓慢拉下连着头顶发饰的面纱遮住面容,冷然问道:“这么快?”
揽月摇了摇头:“素瑶姐姐,那女人骗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