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瑶反手抽刀,匕首锋芒再度擦过沈丹青掌心,剐开一片淋漓,眼见寒光又至,沈丹青瞳孔急剧一缩,一时失声高呼:“那另一个呢?你们不杀吗?”
劲风梭至沈丹青眉心,略微一顿。素瑶沉敛眸光,冷然盯住她道:“要杀他,就不必等到现在。”
“什么不必……”沈丹青话到一半戛然收住,这才明白过来她所言何意,语速陡地加快,“谁说这一个了?那日带我上江船拦你们的人,知道的比我还多。你们就不想把他也揪出来吗?”
素瑶闻言,眸光倏地一紧:“他?”
“素瑶姐姐,”揽月眼前一亮,“主人不是一直苦于不知那人身份,而无从下手吗?不妨先留她一命,等她交代出那男人的下落,再杀也不迟。”
“我看你是糊涂了。素瑶冷声乜她,“她还能出卖自己人不成?”
“谁说他是自己人,你看见了?”沈丹青张口便驳,不管真话假话,一股脑编道,“那日在江中同你们交手,他还把我当成靶子。这种薄情寡义之辈,我想杀他都来不及。再说——”
她眼睑微阖,想到说词,立刻开始瞎编:“要不是他丢下我跑了,我也不必另外找个靠山。”
两名蒙面女子相视一眼,皆不答话。
到底隔着一层网纱,沈丹青并无法完全看清二人的眼神,只觉那拿着短匕的女子眼底杀意,似有淡褪,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胡扯:“那天他看到索魂针,就什么都明白了。你们戮天盟,就是害死他全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戮天盟?”素瑶眸光一紧,“谁说我们是……”
她话到一半戛然止住,眸光再度冷了下来,抬起手中短匕,再度指向沈丹青咽喉,口吻凌厉,一字一句道:“我只问你一次,那人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眼前处境,已是生死攸关。门外却依旧喧哗不断,熙来攘往的人们,并无一人察觉此间异样的动静。
陆回风迎着人潮走进客栈大门,低头点数着手里的当票跨上楼梯,沉缓的步伐,也都淹没在了嘲哳声里。
屋内蒙面女子的短匕距离沈丹青眉心不过半寸,话声越发冷厉:“你说是不说?”
“他……现在就坦白,岂非死得更快?”沈丹青计穷力尽,言语之际,已然一脚踩上她脚背,谁知退得太急,不免一个趔趄。
素瑶被她踩得身形一晃,眼底恨意更甚,再度挥匕刺来。
沈丹青瞳孔倏张,本能高呼出声:“啊——”
失措的喊声响彻房外走廊。陆回风听见动静,当即色变,顺手揣起当票,一个箭步抢至屋前,然一推门,却发现里边落了闩,根本打不开。
“他回来了……”屋内揽月瞥见门槅间骤近的黑影,一时低呼出声。话未说完,便听得一声巨响,门被一脚踢开。闩木应声崩裂,四散纷飞。
其中一截刚好撞上素瑶握刀的手,只听得“当啷”一声,用以行刺的匕首,已然落在了地上。沈丹青亦被气浪掀翻,面色苍白如纸,两手还死死护着脖子。
陆回风见她指缝间汩汩渗出的鲜血,大惊失色,急欲俯身查看。然余光一瞥地上两名蒙面女子的影子,已向窗边退走,想也不想,当即拔剑抛出。
长剑飞梭破空,寒芒凛然,镜面般倒映出素瑶仓促的背影。揽月急急抽出腰间软剑欲拦,两刃交击,豁然在她剑上豁开一道口子,去势只增不减,径直擦过素瑶肋下,“铿”的一声钉入墙面,嗡声不绝于耳。
素瑶吃痛捂住伤口,仓促拉过揽月,一齐翻出窗外。
陆回风顾不上追那二人,只慌忙扯下沈丹青捂住脖颈的手,见她前襟被血染透,三魂已然丢了七魄。
他直以为自己回来迟了,不及深究那二人去向,仓促帮她拭去脖颈上的血迹,却未发现伤口,一时愣住:“你伤在哪了?”
沈丹青恍若未闻,目光怔怔盯着窗边墙上自颤不休的长剑。陆回风见她手上还在淌血,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拉起查看,只见她双手掌心皮肉翻起,其中一条刀痕,从虎口直裂到手腕,再深些许,怕是连手筋都要被切断了。
“你不疼吗?”他心下一阵抽搐,赶忙翻出金疮药和纱布给她包扎。沈丹青仍旧不言,仿佛十分疲倦似的,眼皮微微发颤,绵软的身子忽地一歪,险些栽倒。
陆回风下意识环拥住了她,却听见那破碎的话音:“你怎么才回来……”
“是我不好,不该丢下你一个人。”饶是他再要面子,也禁不住这一声,当即软了话音,满怀歉意安抚。
怀中人眼睑轻颤,额头抵在他胸前,双手死死攥在他肩头,尚未止住的鲜血,转瞬在皓白衣间晕开一片鲜红。
他分明感到她的颤抖,一时乱了方寸,却听见了她近乎缥缈的声音:“不关你的事……”
“她们……早就已经盯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