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真这么走了?她心念一颤,四下一通张望,却全未留意,不远处的身后,一面土墙下方,一双沉冷的眸子正注视着她。
身披黑色斗篷的女人缓步退至墙后,朝随行一蒙面少女无声打了个手势。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喧哗。
县城门下,一帮打扮喜庆的手艺人挥舞鱼灯,欢腾纵跃,随行百姓笑闹着追逐而来,一片汹涌人海,转瞬便淹没了那个落寞的身影。
沈丹青不知被谁撞了一下,错愕扶肩退开,目光倏忽掠过眼前一个个攒动的人头,心下一阵空惘。
她思绪本就混乱,被这年边喜庆的人潮一闹,更觉茫然。一时竟不知当往何处而去,委屈、后悔,掺和着纷杂乱绪汹涌而上,搅得胸口一阵窒息。
人潮转眼散去,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一枚尖锐的石子,已悄然指向她咽喉。
她浑然不知,只想独自寻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沉默良久,怅然转过了身,却觉腕上一阵滚烫,错愕抬眸,无处落定的视线,迎面撞上少年满是担忧的面容。
几乎同一时刻,土墙背后那蒙面少女打算偷袭的手,也被那身披斗篷的女人按了下来。
“不杀她了吗?”少女不解,“这女人瞧着花招不少,两个男人都被她玩弄于股掌。这一来一去,还不知探知到了多少事。如今……”
“那支簪子——”蒙面女人点在她脉门的手微微一滞,“不用动她。这个小子,留着有用。”言罢,即刻松了手,转身踱向林深处。
而此一刻,县城街道上响起陆回风急切的话音:“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万一撞上埋伏,命也不要了?”
他话音陡高,夹着几分责备与焦躁。沈丹青一听这话,顿时冷了脸色,当即拨开他的手,指尖相触一霎,忽觉滚烫,蓦地抬起了头。
“你……”她本担心他的病,然一想到他那不识好歹的脾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咬牙,转身便走。陆回风急急跟上,却不做声。一转头的工夫,人已进了路边的客栈。
“沈丹青!”
“小二哥,还有空房吗?”沈丹青听他开口便是喊她大名,更加不想理会,径自便到了柜台前,取下腰间银囊,便要付给定钱。
陆回风下意识伸手拦阻,却被无情甩开。伙计看得一愣,试探问道:“二位这是……要一间房?”
“我不认得他!”沈丹青瞪大眼看伙计,看得那小个子手一抖嗦,踟蹰好一会儿才收了定钱,慢吞吞低头记帐。
陆回风面露难色,好半天才低头看她:“琅琅,我刚才……”
“刚才什么刚才?你烧糊涂了吗?”沈丹青脱口而出,说完方知提醒了他,又不免觉得后悔,皱了皱眉,这才转向伙计,问道,“小二哥,方不方便再问一句,离这最近的医馆在哪?”
“出门东转,第二条巷子左拐。”伙计说着拿出房牌,与她对视之际,忽地反应过来,看了看陆回风,又看了看她,眼色仍旧懵然。
沈丹青没有接话,拿了房牌便跟着另一伙计往楼上去。陆回风一时懵然,等回过神来追至客房门前,屋里的人却已落了锁。
陆回风下意识便要敲门,然刚抬起手,却又滞住,隐隐约约,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沉默许久方开口,嗫嚅说道:“我……不该质疑你的话。抱歉……”
屋里的沈丹青背靠着门,听见此言,无奈叹了口气。
突然之间,她似乎也不那么恼他了。
“你还是先养好自己的伤吧。别等上了路,又撂蹶子。”她不情不愿说着,挪了半步,这才察觉脚伤隐隐作痛,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走近桌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门外的陆回风听见动静,眉心不觉一蹙:“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我……”
“你昨天帮我接骨,没接错吧?”沈丹青揉着脚踝红肿处,将信将疑道,“怎么还这么疼……”
话音未落,便听见门外移远的急促脚步:
“我去给你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