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徐徐飘散风中,却无任何应答。
她心下一悬,飞快跳下床榻,套上外衫。却在这时,又听见那敲门声响了起来,随后一个男声传来:“沈姑娘可是醒了?”
“何桎轩?”沈丹青头皮紧绷,当即抓起桌上削水果的小刀藏入袖里,跑至门边,侧身贴墙,对外边的人道,“有事吗?”
“在下昨夜唐突,扰了二位雅兴,特来告罪。”
“不必。”沈丹青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话一落地,即刻陷入巨大的恐慌。
身陷在这偌大的宅子里,唯一可以信赖之人一夕之间从人间蒸发,留她孤身一人,面对满院豺狼虎豹,只剩死路一条。
沈丹青内心不可控地埋怨起某人的无情,但很快便领悟到了更恐怖的事实。陆回风生性纯挚,虽时常嘴硬,却十分重诺,绝不可能不告而别。
唯一的可能,也是她最不能够设想的……
想及此处,她的心瞬间沉至冰点,莫大的恐慌之感,迅速将她包围。沈丹青颤颤退后,忽又听见何桎轩那无常索魂似的呼唤,顿感脊背发凉,颤抖倒退两步。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见眼前门扉发出剧烈的晃动起来,震得槅条上的积尘也跟着簌簌倾落。
少女仓惶疾退,一个踉跄撞上未桌腿,险些摔倒,不等抬眸,门闩已然震断落地,一道笼罩在檐影下的模糊人形赫然出现在门槛外。
昨日一早还奄奄一息的何桎轩,如今却是面色红润,一脸轻浮笑着,缓慢放下了腿。
他手腕上还卷着绳镖,却作恭敬之态拱手,装作戏台小生,拿腔捏调:“难道沈姑娘,就这么不想见到在下吗?”
“你……你这是作甚?”沈丹青心里打鼓,抚胸退后一步,强压心头恐慌,冷言回道,“刚还说要赔罪。这就装不下去,打算动手了吗?”
“诶?”何桎轩眉梢一挑,一手捏着下颌,满眼轻佻打量她一番,勾唇笑道,“沈姑娘,看起来似乎很怕我啊。”
“我怕你个大头鬼啊!”沈丹青壮着胆子骂了一声。心下越发没了底,紧扣在桌沿的右手,食指隐约颤了一颤。
何桎轩依旧笑得轻佻:“可在下却记得,前日姑娘不顾自身安危救我于水火。在下可是懂恩义的,今日前来,除了赔罪,还得好好报恩呢。”
“谁要你报恩了?”
“姑娘在玉上雕像题诗,想来也是风雅之士。”何桎轩说着,大步跨过门槛,朝她逼近,“可知那话本戏词之中,救命之恩,俱是以身相报——在下倒有此意,只是不知沈姑娘你,愿不愿意?”
何桎轩此人相貌平平,与俊朗二字根本毫不沾边,甚至有些视角,还有点难看,加之从进门伊始便在挤眉弄眼,矫揉造作,实在令人反胃得很。
沈丹青尽管害怕,却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声:“愿意个屁!”
言罢,她亮出小刀,直指他胸前,冷声喝道,“你不许过来!”
何桎轩唇角勾起一抹轻浮之色,悠然止步。
“不管你目的如何,但我警告你,别把那些招蜂引蝶的把式用我身上。”沈丹青咬着牙,齿根犹在颤抖,“救你的人是陆回风,真要过意不去,就去给他当牛做马,别来找本姑娘的晦气!”
“哈哈哈哈……”何桎轩笑得打跌,“还真亏姑娘想得出来,我可是个大男人,即便以身相许,也该找个女人,不是吗?”
说着,他一手贴着小刀一侧,轻轻按下,挑唇笑道,“适才不过玩笑。在下是奉父命前来,专程请二位前去观赏游园,以谢昨日罪过。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二位?”沈丹青眉心陡沉,“那陆回风他……”
“是啊,陆兄怎的没在房中?他去哪了?”
这不要脸的东西怎么还在装蒜?
沈丹青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放下小刀便往门外奔去。
漫天浓云不散,乌压压的一片,越发低沉,仿佛随时都会下雨。何桎轩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追出,看戏似地跟着,任她急惶惶地东走西窜,四下寻找出路,却四处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