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靖好像被困在幻境里了。

幻境里一直在重复陈思吟身死的情景，重复着锦心划脸的情景，一开始文靖还尖叫着拦，后面发现是徒劳后，就那样麻木的看着。

也不知道重复了几次，文靖觉得自己应该也要疯了。

一会儿是她站在一旁看，一会儿她又变成那个拿着匕首的人，她的手沾满了血，陈思吟倒在她身下，文靖后知后觉，自己可以接触实物了吗？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匕首丢了，可匕首仿佛黏在了她手上，抖也抖不开。

她想起身，也不行，好像被定住了。

她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也似乎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她吼：“不！不要！”

事情没有停止，她握着匕首，一刀一刀划开了陈思吟的脸。

手腕上的珠串叮当，渗入血，被染地通红，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文靖的眼泪也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那个动作不知道重复了多久，久到自己眼前一片血肉模糊，她混沌着脑袋，想：原来自己也是帮凶吗？

不是的！

不是我！

我不想的！

文靖脸色空白，眼泪砸下去，混入血液。

划脸时，她可以触到陈思吟发凉的皮肤，他好像好像真的真的死了……

被林知静杀死了……

被锦心和妙玉杀死了……

噢，还有她……

毕竟自己现在不就是林知静吗？

文靖喉咙里发出呜咽，断断续续，很似悲伤：“呜呜——”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沾满了血，陈思吟的血，以至于八角凉亭就剩她一个人时，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她好像被魇住了。

她跌坐着，缩在角落，哭得不能自已，空旷的四周只有她的哭声。

“呜呜——”

“呜呜呜——”

手里仿佛还残留着匕首冰凉的触感，还有血液的粘腻。

文靖不知道如何逃离这个幻境。

她喊：“陈思吟，我怕……”

可是她一想到陈思吟，哭得更凶了。

四周只剩她的哭声。

“哭什么？”一道微凉的身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文靖听着那道熟悉的音色，呆呆抬头，她的脑袋很疼，眼睛也哭得发涩，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一个魂体怎么还能流那么多的眼泪。

她看见了问话的人，是陈思吟，完好无损的陈思吟。

他站在她面前，俊逸的脸色没有什么表情，就那样沉静地望着缩坐在角落里的她。

堆积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文靖脸上挂着泪水，嘴唇颤动着，她觉得自己又看见幻像了。

她呆坐着，没有应。

男人见她没反应，又问：“胆子怎么小？就这么害怕吗？”

文靖看着他，喊：“陈思吟……”

“干什么？”

文靖不应，只是一味地喊：“陈思吟……”

男人弯下腰，黑沉的眸子盯着文靖，重复：“干什么？”

文靖不知道怎么答，她用手抓住他的衣袖，仰起头，用嘴轻轻贴了他的嘴角，盯着他喊：“陈思吟，我怕！”

男人似乎没想到，他见她哭得那么凄惨，像是被吓狠了，胆子忒小，此时又是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大，居然敢上前亲他，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文靖可没管他如何，她一说完话，便一把上前，环抱住男人，把自己埋在了人怀里。

文靖轻声哀求道：“陈思吟，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眼泪沾湿了男人胸前的衣物，但是文靖控制不住。

男人看着怀里的女子，沉默了一阵，才轻轻“嗯”了声。

文靖昏了神，她一点没察觉到，尽管自己埋在人怀里，怀抱却一点不软和，反而透着凉意。

男人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文靖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脖子处，似乎是害怕，她抓着他的领子，总是喊：“陈思吟，你还在吗？”

身音发颤，似乎怕人消失。

“嗯”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应她。

“你现在是要带我回家吗？”

“嗯。”

“陈思吟？”

“嗯。”

“陈思吟？”

“嗯。”

文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讨好似的，似乎怕他会走。

她累极了，困极了，眼前阵阵发黑，可是她又有点不敢闭眼，害怕一闭眼她又回到那个血腥噩梦般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