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摄政王并没有出言阻止,那人便继续下去。
方东一则无奈地看向自己的主上,心急如焚,但也做不得什么,他家主上决定了的事,他哪里等轻易改得?
只能等杨厨带来那救命的饭食了。
*
待小厮通报杨柳春到了房门外时,那文官才堪堪念完自己写在奏折上的谏言。
方东一终于等来了他的“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出门迎接杨柳春去了。
杨柳春端着白粥,被方东一引入了人满为患的书房。
黑压压的着实让他吓了一跳,一双双眼睛打量过来,顿时让杨柳春颤动不已,幸好旁边有方东一扶着,才不至于将这白粥洒了。
前世带来的重度社交恐惧心理也在作怪,双手颤抖得已经拿不住这托盘了。
好在方东一及时察觉了他的异样,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帮他稳住那托盘。
随意慵懒地倚靠在黑木书案前的人,带着纯白色的半脸面具,只露个下巴尖,那眼神也正盯着自己。
低哑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中的响起:“谁准你们看他了?”
让底下的官员们皆是一惊,但此人发话,谁敢不从?一个个地都慌忙移开视线。
这人究竟是谁?怎的还看不得了?
没被众人注视,杨柳春的害怕稍有缓解。
勉强到了雇主身侧,为他打好米粥和米汤。
问雇主:“主家今日要吃甜口还是咸口?”
“咸的罢。”
“好。”杨柳春闻言为他撒入适量精盐,将调配好的白粥端到雇主身前。
“都滚罢。”
底下的官员们没动。
方东一和杨柳春也没动。
“是听不懂人话了?各位人臣大人?”
底下的官员们这才惊觉是叫他们滚,而不是叫这端着饭食的下人滚。
按照往常的惯例,以及前不久才上演的那一幕,不应是叫这送饭食的人滚,毕竟这人可是吃不下饭的。
难道真找着得用的厨子了?必然不会,要找到早找到了,怎会在这儿节骨眼上?定然是在做戏!不过是临死前最后的挣扎罢了!
官员们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可惜杨柳春没有仔细看那些在下面的官员们,皆是穿着锦绣官服,要是这会儿仔细看着了,恐怕也没有后面的乌龙情事了。
眼看着东方遇雪就要端起粥碗,一小厮在外面通传了一声:“余大厨到。”
听着,那余大厨,带着几个小厮,端着七八个菜式来到了书案前。
余大厨是先前方东一在烈都找的最后一位厨子,因为一时没有及时请离现在还在这府院里。
其实这其中也有一个美丽的误会。
当东方遇雪被宣布死期时,方东一崩溃不已,却也只能尽己之所能,努力招揽些厨子到府院里来。
粗略估摸一下,竟也有百八十个厨子了。
前前后后遣散一些,现在还有一二十个厨子在这府院里,回来便忙着处理那些腌臜杂务,还没来得及清理出去。
虽然有那么一两个请不出去。
比如那个擅自做主将备好的白粥倒了的。
这是太后赏赐的大厨,轻易不能赶出去。
另外一个则是小皇帝下放的御厨了。
这自然也不能了,更何况,这位与王爷连着骨带着筋。
而这位余大厨如今如此张扬放肆,则是因为一个美丽的误会。
那天,东方遇雪实在吃不下此人所做饭食,本欲赏给下人们,奈何方东一正饿着,便都给他吃了,以至于这阖院的厨子小厮,以为这余大厨在王爷面前得了脸,对他必恭必毕敬的。
第二天方东一便撺掇着王爷南下去了,因此这美丽的误会至今还未解开呢。
这余大厨倒不是个飞扬跋扈的主儿,一进来看见王爷正要用那粗食烂饭,先是行了个大礼,再言语道:“主上,不如先尝尝卑下为您新制的菜肴吧?与别个都不同呢。”
别人都恭敬地称王爷,他自以为自己该成了王爷的心腹,便和方东一一样称“主上”。
“出去!从此不得再进府里。”
低哑的声音不掩口中冷漠。
余大厨顿时惊慌失措,如在晴天突逢雷霆霹雳般惊吓:“这……”
双唇颤抖半天,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便被方东一示意带下去了。
方东一吩咐将余大厨带下去的小厮道:“叫他去管家那支三月月银给他。这些饭菜赏你们了。”
如此,东方遇雪,才开始了这今日的第一顿饭食。
见主家将盛好的白粥一口口吃完,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杨柳春内心愉悦,唇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还被金尊玉贵的摄政王大人用余光瞥见了。
一碗用完,杨柳春自觉地为主家再盛一碗,并小声提醒道:“这瓦罐是可以保温的,主家饿了,便可吃一点,但不能吃多。渴了便用这米汤,既可解渴,又可温养肠胃。”
东方遇雪:“下去吧。”
杨柳春便被小厮带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