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白薯你们在哪儿发现的?”
杨柳春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个鸡腿:“清河、清溪,快吃。”
“好。”两个孩子拿起鸡腿,一口一口地咬着,发出愉快的咀嚼声。
“嗝,杨大厨手艺真是不错,这白薯吃着也新鲜。”
“嗝。”
“嗝。”
两个孩子也打起饱嗝。
杨柳春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一顿“汤足薯饱”的晚膳渐渐落下帷幕。
杨清河招揽了洗碗的活计。
杨柳春便带着杨清溪去浴房洗漱
方东一则坐在饭桌前看着剩余的白薯沉思,末了他拿了一块白薯放进了袖袋,进了马车。
灯油即将燃尽的时候,杨柳春熄灭了灯火,和孩子们挤在窄小的床上,渐渐入睡。
*
“小心点!”
“别把人吵醒了!”
杨家小屋墙根下,有几人正鬼鬼祟祟地一个叠着一个翻墙进来。
本来应该在马车上休息的方东一,此时不见踪影。
先进来的那个悄摸地打开门闩,将其他几人放进来。
“这杨大郎家的,去了一趟镇上就发达了,肯定地变卖了咱家大郎留下的宝物。”
“可说呢,大郎家原是有些家底的,后来才败落,说不得还有些存货,没被我们发现。这那头的杨家果然是后面来的,真是没有规矩,竟敢擅自变卖夫家财产。”
“走,咱们把那钱财搜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杨柳春一家三口睡得正熟。
丝毫不知有外人来到家里。
“这地都快翻遍了也没见着什么呀?”
“他们能藏哪儿去?”
几个男人愈发急躁起来,便愈发找不到,甚至还打翻了一个空木箱,在寂静的小屋中发出骇人的声响。
这吓得正睡成一团一大二小一个激灵,都醒了过来。
夜里模糊不清,还没等杨柳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杨清溪就被一个男人抱起。
杨柳春和杨清河的反应都不够及时,各抓到了杨清溪的一只脚。
“唔啊啊,放开我。”娇小的身子剧烈挣扎着,却没有伤那男人分毫。
“你们要是不想这小双儿断了手脚,就把手放开!”
那男人一个使劲,杨清溪受不住痛,发出痛呼。
两人被迫放开了手。
“你们是谁?”
“自然是上门讨债的。”
“讨债?你们是来偷的!”杨清河愤怒的小圆眼在夜色中发红。
这些叔伯,在阿父死前百般讨好他家,借给他们不少银钱买粮,可现在想来,他们家本就有田地,只是交给他们种植,怎么也该有些粮食收入,哪里还要借钱买粮食?不过是欺负阿父软弱,硬生生欠下的债罢了。
前些天还上门抢走了家里仅剩的钱粮,丝毫不给他们一家活路。
“你们这些叔伯说是好意借给我家钱财,逼我们一家至此,还满口仁义道德。”
杨清河怒不可遏,不再是平时稳重乖巧的样子。
“既然已经被你识破,那也不必遮遮掩掩。”
熟悉的声音响起,杨柳春知道这是杨大锤。
杨大锤本来是打的人财两收的如意算盘:等这刚嫁过来的便宜双儿咽了气,杨清河在这家中便无依无靠,什么都得听他的,以后飞黄腾达了,第一受益人也是他这个族长。至于另一个小双儿,无所谓卖不卖的,但近期有人出了高价,银钱不少,当然卖得。没想到却棋差一招,没把那便宜双儿弄死,杨清河还生了反骨。
一根火烛在杨大锤面前亮起,照亮他计划失败后阴沉可怖的面孔。
“你!”
杨清河的眼睛愈发充血。
一只颤抖的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杨柳春倾身在他耳边说:“冷静一点,小溪还在他们手上。”
“阿爹……”
杨清河充满血丝的眼中闪着泪花,嘴唇紧紧抿着。
杨柳春心痛不已。
可现在不是心痛的时候。
方东一原本该在却没在,现在只有靠自己。
“我们已经赚到了银子。明日便会上门还债,各位叔伯弟兄何必如此着急?”
“你是赚到的银子?呵,你一个瘦瘦弱弱的双儿,怎么赚到的银子?”杨清河的三堂叔鄙夷地问。
话语中的不屑满溢出来,令杨柳春十分不适,但隐忍不发。
杨清河却不容许其他人污蔑杨柳春:“我阿爹厨艺了得,自然是靠手艺取得的。”
“哦?就算厨艺了得,哪个酒楼能给你们那么多银子?”三堂叔显然不信。
“我们……”杨清河还没解释完就被打断。
“定然是你这刚过门的双儿,卖了我们杨家祖传的宝贝才得来的银子!”三堂叔随意地下了定论。
“我嫁过来的时候这个家就欠下了许多银子,要是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怎么会欠你们钱?”杨柳春的声音渐渐安定下来。
这里并没有什么好怕。他安慰自己。
当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好杨清溪。
三堂叔嗤笑一声:“我说有就是有。你刚嫁过来多久?不过短短一个月,你怎知我不知道大郎家有什么宝贝?”
“我看就是你偷偷卖了杨家的宝贝。”三堂叔义正言辞。
其他几人见杨柳春一家没有开口,开始附和道起来:
“可不,先前大郎家可有好几幅字画。”
“是呀,还有几个瓷瓶,雕花摆件,如今可都不见踪影了啊。”
杨大锤在烛火前沉默不语。
杨柳春见他们不仅想要那些欠的银子,还要罗织莫须有的罪名,让自己一家成他们的为钱袋子,心想:幸好有一个机会可以离开这群腌臜。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了。
“你们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杨柳春整理思绪。
这群豺狼虎豹人多势众,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是拖。
“上个月我过门的时候,杨大郎是请了几位邻居来吃酒的。他们应该不会忘记这家里有什么。不如现在就去叫叫他们。”
“呵,你以为他们会管你这个后来的旁支?”沉默的杨大锤终于出声。
他轻笑一声,继续说:“再者,你不过是个被家里卖过来的填房,他们都是我们杨氏族人,会管你的闲事?痴心妄想。”
三堂叔是个急性子,他急不可耐道:“乖乖把银子交出来,我们杨家就还认你这个夫郎,否则你就会被身无分文地赶出杨家,还有这个小双儿,你可就要不回来了。”
他狠狠地揪了下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的杨清溪。
“啊!”杨清溪发出尖叫,低低地啜泣着:“疼……”
“你们就是一群畜生!”杨清河稚嫩的嗓子发出愤怒的怒吼。
“清河,你可别忘了我们始终是同宗。”杨大锤嘴角噙着一抹笑,在昏暗烛火下,阴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