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日光明媚，照散昨日的阴霾。

杨家村环山而建，但因山脚土地肥沃，粮食总是够吃，因而这山林也是茂盛的很。

至于杨大郎家为何落到如此田地，其中缘由深究下去，总是逃不过人祸。

远远望去，茂盛的山林中，有一处无风自动。

健壮的少年像是接近成年的小豹，迅猛地跳了起来，够到离他半人高的树枝，黝黑的手臂一把扯下一根粗壮的树枝，将上面的果子摘了下来，使得静谧的山林响起一阵树叶相撞的“簇簇”声。

“春叔，这果子好吃。清河、清溪你们也尝尝。”健壮的少年，也就是昨日杨清溪提到的“双儿哥哥”，杨清山，咧着嘴，笑着将果子递给他们。

他的声音爽朗非常，像是刚刚响起的林叶声，惊起林中一片涟漪。

杨清河咬了一口果子，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很甜。”

“嗯，好吃！好甜！清山哥你真厉害，”杨清溪接过果子，用衣角擦了擦果子上的灰尘，把那果子递给了杨柳春。

杨柳春昨日吃了午食之后，便静卧在床铺休息，晚食还进了不少菌汤，好好休息一晚后，今日竟有了一些气力，但带伤出门，眼前时不时有些眩晕，看到这眼前的干净的红果，他定定神，欣然接受了这可爱的好意。

他把自己手上的果子递给杨清溪：“这个你吃。”

“好。”杨清溪的小脸上盛满笑意，它的主人对此从不吝啬。

给他们摘果子的杨清山，就是昨天杨清河扭捏着说不出口的厉害双儿。今天由他带着这一家三口进山。

“这里是深山了，平时没人敢进来，所以留了好多果子。我平时经常跟着我阿父来山上打猎，这地我熟得很。我们今天去那儿。”双儿黝黑的手指有力地一指，指头那边出现了一处树木繁茂之地。

“那儿水土好，有不少菌子。”杨清山又从树枝上摘下一个红果，随手扔进嘴里，又摘下一颗又大又红的。

“清山哥真厉害，什么都知道。”杨清溪小口咬着果子。

“哪里，你清河哥哥更厉害，他会读书。”杨清山学着杨清溪的样子，将果子擦擦，攥在手心里。

“我虽然会读书，但也比不上你能在山里找食。昨晚和今晨吃的就是你昨天带我去那里找的菌子，不然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如果不是实在不通俗务，他也不会收下那快肉，也不会被杨大锤逼到昨日那种境地。

先前他以读书为先，如今只道生计更为重要。

杨清山黝黑的面色变得更深了。他把手心摊开，送到杨清河眼前。

看着那又大又红的果子，杨清河顿了片刻。

杨清山以为他不要，自己一口吃了。

杨清河轻微抬起的右手，悄悄放下。

仔细观察三个孩子的杨柳春，轻微摇了摇头，眼前又是白花花一片。

进山路上，路边的树影影影绰绰，如果太阳昏暗下来，一不留神，加之眩晕时不时袭来，胆小得杨柳春就会吓到自己。他只好努力闲聊：

“清山，你几岁了？”

“我虚岁十四了，可以准备婚事了。”

“清山那么能干，肯定能觅得好婚事的。”杨柳春没敢说嫁或娶，怕自己的揣测出了错，露出破绽。

“嗨，我这五大三粗的样子，孕痣又淡，不好怀，我爹娘都说我难找呢。”杨清山脸上的神色带着落寞。

“孕痣淡？”不好怀孩子？

杨柳春头脑还些许发昏，没有及时抑制住自己的惊疑，出声问了出来。

杨清山以为他不信，他靠近杨柳春，给他指了指耳后的红痣。

“好孕双儿的孕痣都长在显眼的位置，我的却长在耳后，淡的很。”

杨柳春心里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看来这双儿，长着男性的样子，但更多地像女性一样承担着生育的责任。

不过自己已经嫁了人了，还有了两个孩子，应该不会还有生孩子的困扰吧？

这具身体的孕痣……

家里如今没有镜子。

杨柳春淡淡地忧愁着，又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双儿与普通男子还有什么区别，还想再问却被打断。

“怎会，你定能找到自己心仪的郎君。”素来讲究礼仪的杨清河插了一嘴。

“就是，清山哥哥那么好，要是能嫁到我家就好了！”杨清溪十分捧场。

“清溪，不要胡言乱语。”杨清河轻轻呵斥。

虽说小溪也是个双儿，但也不能拿另外一个双儿的婚事开玩笑。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应珍而重之。

“哦。”杨清溪嘟起小嘴。

杨柳春被他们逗笑，却不经意间看见杨清山脸上失落的神色。

杨清溪人小鬼大的，默默地跑上前来牵着杨柳春的手，偷偷和杨柳春说：“清山哥哥肯定生兄长的气了。”

杨柳春朝清溪笑着比了比噤声的手势。

在他眼里，两个小孩都才初中生的年纪，远远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呢。

说起年纪，还不知这具身体年岁几何呢。

将满十九岁的杨柳春躺在病床等着死亡降临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抚养两个孩子。

*

“到了。”林叶被微风拂动，发出声响，与杨清山的声音一起宣告了路程的终结。

三个孩子和一个伤员的组合，让行程变得缓慢，好在秋日的阳光被树荫遮挡着，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多的阻碍，他们在太阳变得灼热之前到达了目的地。

“这黑乎乎的是黑耳，那灰乎乎的，是灰菇，都能吃。”杨清山介绍着。

一堆堆的黑耳，一簇簇的灰菇，此时像是难得的宝藏，让一大二小脸上笑出了花。

杨柳春抛去杂念，不再想那些事情，眼下最紧要的是填饱肚子。

菌子们像是归巢的鸟儿，欢快地落进背篓，挤挤挨挨的，满是可爱。

看着满满的一大二小三个背篓，虽然汗水遍布脸颊，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几人虽说不是壮劳力，奈何这菌子着实茂盛，竟让他们正午之前便装满了这些背篓。当然，这之中，杨清山出的力最多。

“背篓满了。要抓紧时间下山。我们回去还能赶上午食。要是回去晚了，一来，我们会没力气走回去，二来，容易碰到野兽。”杨清山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