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谢时谏,是他印象中的模样,也是他从所有记忆里看见的样子。
清瘦、挺拔、坚韧,是靳见驰愿意用所有词汇去堆砌的模样。
望着谢时谏的那双眼眸很黑、很深,像是看不到底的黑夜天空,仿佛能在不经意间吸纳世间所有物质。
他眼睛里藏着东西,隔着的距离不近不远,藏在眼底深处让人看不明晰。
很寂静、深沉,起伏的眸色里还夹杂着一抹复杂的……阴霾。
跟平时的靳见驰不太一样,但却又不太说的上来,或许是因为所处在精神图景里的原因。
……吗?
谢时谏远远望着对方,总觉得有那里不太对劲,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时,却见对面的人率先开了口。
这次也是一样的,“靳见驰”忍不住了。
“认得出我是谁吗?”对方挑了挑眉,眼里翻着些让人看不明白的戏谑。
……跟平时靳见驰的那种玩笑性质的调笑不一样,面前人的神色里,带着说不上来的……狎昵。
谢时谏下意识皱起了眉,最开始找到人的那股欣喜一下子就被冲淡了,再怎么样,他现在都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不对劲了。
对面见谢时谏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意外地竟然没有恼怒,反而跟他平时的作风反了过来,一反常态地笑了笑。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时谏,接着开口,“猜不到吗?”
“需要留点时间出来思考吗?”他嘴角边挂着笑,语气却并不友善,“后面可就没时间发愣了。”
谢时谏终于抬眸看着他一眼,但乌黑的眼睛里很平静,并没有对方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虽然出乎意料,但却让对面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兴奋。
他黑沉沉的眼睛紧紧盯着谢时谏,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客气,“你在想什么?”
“想要找人来保护你吗?在这种到处充满威胁的地方?”
可能是他自己的固定思维就是这样,像向导这样的生物,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只会一味地寻求他人的救助,毫无自保能力,躲在别人的身后,红着一双眼睛无助地拽着衣角。
他眯了眯眼,丝毫不客气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起了谢时谏,仿佛真的在判断对方到底是不是那样的人,跟他印象里向导固定的形象有几分相似。
面对对方毫不顾忌、赤裸裸的目光,谢时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最开始的担忧占了上风,又或许是那张与靳见驰一模一样的脸,让他下意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他还是淡淡开了口,不是为了对方莫名其妙搞不清楚状况的态度,而是关于对方的身份,也是对方漫不经心仿佛毫不在意、捏在手里的筹码。
谢时谏垂了垂眸,“……是黑暗哨兵的原因吧。”
对方眯了眯眼,倒是没表现出气恼的模样,但是看上去也依旧不怎么客气,甚至气势有些凛人,跟靳见驰完全是两模两样,像是两个人恰巧长了张相同的脸似的。
他出口就是询问,语气有些不屑,“什么意思?”
谢时谏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也没什么想跟他解释的欲望,只是简单道,
“你是靳见驰作为黑暗哨兵,黑暗的那一部分,对么?”
他语气平淡,虽然是疑问,但却像是陈述,从一开始他也没指望从对方的嘴里得到什么正确的信息。
这个猜测并不能完全打包票是绝对正确的,但对于现在的情况,这也是唯一一个能解释得通的了。
黑暗哨兵的存在实在太少,对他们的记载也乏善可陈,更别提对黑暗哨兵精神图景的研究。
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他刚刚提到的那一部分,就是为数不多可以被拿来研究的东西。
也许是缘分,曾经被偶然记录下来的东西并没有得到足够多的重视,那个独属于黑暗哨兵的“恶魔”也根本没有人见过,当初谢时谏在研究院看见这相关的记载时,还以为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大拿提出的假说,没想到今天倒是让他见识到了。
不远处那个斜斜倚靠着墙、半点都不着调,眼里冒着气盛的焰火阴翳着眼十分不善的人——
就是靳见驰的“恶”。
也是完全跟他唱反调、被他死死压制在心底深处的……另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