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进铁门内，铺面而来的，却是陈旧木料和灰尘经年不衰的淡淡霉味，以及，深埋在空气深处，被陈朽气味掩盖的血腥味。

谢时谏面色不改，身上的衣服早就因为波折而变得不再洁净，衣摆处沾了些明显的灰渍。

要是平时靳见驰在边上的话，他早就忍不住皱着眉指出来，然后不等谢时谏反应，自己直接上手将污渍捻干净。

这还不算完，干完了活儿他还要笑着向谢时谏讨封，问谢时谏该拿什么谢他。

以前在圣所的时候他就爱这样，年少的时候话语里多多少少带着些玩闹的性质，但放到现在，谢时谏已经听不出来他话语里有几分是认真，有几分是玩笑了。

时光荏苒，就像现在精神图景里出现的陌生景象一样，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就不只是普通的隔阂那么简单了。

但不论是谢时谏还是靳见驰，可能他们心里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从最开始塔的会议上开始，他们就只是凭借着自己印象里的熟悉感，和下意识的熟稔在相处而已。

更深层的东西，那些时隔多年的别离，经历，以及变化，他们默契地从来没有向对方提起过，仿佛这样，就能像曾经一样，一成不变。

短暂地年少时光像是不期而遇的萍水相逢，在这场美梦做过之后，就再也没了后话。

谢时谏站在偌大的空旷空间内，一步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那股精神力一下一下地蹭着他催促他向前，谢时谏才如梦初醒似的，重新提起了步子。

这里说不上来到底是不是工厂，很像，但也不是完全绝对的确认。

室内的空间非常旷阔，规模看着倒是跟工厂差不多，但是里面的布局却有很简单，除了角落里堆着一些一人高的木箱子外，倒是又跟繁忙的工厂不太一样。

这出空间的最深处有一条回廊，转过弯之后不知道通往哪里，谢时谏顿了顿脚步，还没想好往哪边走时，却被身后的精神力推了推，有些焦急地催促着他往那边去。

谢时谏本来还在考虑，见它这么激动，就干脆顺着它指的方向，往那边走了过去。

谢时谏来到这里的原因本身也是为了找到靳见驰，既然认定了这股精神力跟对方关系匪浅，他下意识地选择了信任它。

跟外面广阔的空间比起来，回廊倒是显得狭小了些，但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容纳三四个人同时同行还是足够的。

回廊的高度跟外面的相当，十来米的高度显得这个地方足够庞大，淡黄色的毛玻璃高高地镶在厚实的墙壁上，外面的光照进来，便被斜斜地投射在了对面的墙面上，印出斑斑点点的昏黄光斑。

可能是午后的光线，不甚明晰，但却很像是一种被记忆渲染过的、朦胧泛黄的光晕，从高而窄的黄玻璃窗外照进来，投在对面反而成了不自由的模糊晃动的色块。

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尘埃，逼真细致的景象不像是会出现在精神图景里的东西，那份真实熟悉得让人心悸，宁静的氛围下意识地就让人想要沉沦。

谢时谏恍惚了一瞬间，但下一秒，很快收回了思绪。

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靳见驰精神图景里的不对劲，已经不需要再进一步的进行确认了。

身后的精神力不知为什么有些躁动不安，谢时谏不动声色地放出了一丝精神力，尝试着安抚一下对方。

片刻后，他重新迈出步伐，顺着回廊接着往前走。

脚步落在陈旧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过分寂静的环境里被不断放大。

然后，他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看到了一个人。

就在前方廊柱的阴影旁，一个身影靠着墙，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身形闲散，动作有些漫不经心，却又时刻透露出熟悉。

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谢时谏身后的那一小股精神力便忍不住了。

像是看见主人的小狗似的，也不再管原先跟了那么久的谢时谏了，头也不回撒欢似的猛地跑上前，一股脑钻进那人的精神海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精神力那么明显的动作，那人却像是没有看见似的，目光依旧自顾自地黏在自己的手上，丝毫不为所动，知道精神力兴奋地跑进了他的精神海，他都没有抬头。

谢时谏望着廊柱的方向，抿着唇没有说话。

那个熟悉的模样和姿态，哪怕只露出了小半张脸，他也知道那是谁。

谢时谏没有动作，或者说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从一开始就想要找的人，现在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简单得仿佛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过了片刻，另一边的人才像是回过神来了似的，懒懒散散地抬起头。

这时才真正彻底地露出了那张熟悉至极的脸。

谢时谏看着那张脸，哪怕做了准备，也还是不禁怔了怔神。

其实那边的靳见驰早就感受到他的到来了，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他分出那一小股精神力把对方带过来的。

现在抬头，也只不过是见谢时谏始终没反应，自己先忍不住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