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源依然住在医院。

即便他看上去非常正常。

是的。是看上去。

别看他冷着脸往病床上一倚，眉目含霜不怒自威的模样，实际上指不定是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嗯。赵源在等云瑛下班。

给他削苹果吃。

自从赵源醒来之后，他就迅速找到了云瑛来看他的规律。

每天晚上，最迟七点钟，云瑛就会出现在他的病房中。

赶得及的话，还来得及陪他吃晚餐。

如果赶不上晚餐，云瑛也会坐在他床边，给他削苹果吃。

云瑛削苹果皮特别厉害，会将苹果皮削成长长的一整条。然后用水果刀一块块掰下小块的苹果果肉，放在水果盘里，用草莓款式的水果叉一块块喂到赵源口中。

赵源最喜欢吃云瑛喂的水果。

一定是因为云瑛挑水果的眼光最好，每次都能挑中最甜的那一颗！

别人挑的苹果就没有那么好的味道。

云瑛发现，赵源似乎将每天喂苹果当成了某种固定的仪式。

有一回，云瑛削好了苹果喂到一半，中途接了个公司里紧急的电话。打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吧。等云瑛处理完，一回头，赵源还乖乖巧巧坐在床边，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无辜又清澈。

满脸都在疑惑。

苹果还喂吗？

云瑛哭笑不得，坐下来继续给赵源喂苹果吃。

看上去傻傻的，对吧？可要是真有人趁着赵源记忆出现问题耍花招，他又立马能分辨出来。

有天晚上，云瑛下班到医院来，远远就听见赵源的病房中有人在吵架：

“你胡说！趁着我脑子受伤了把我当傻子玩儿是吧！我会跟你告白？你当你是谁啊！哦！我知道了！你是来离间我跟我老婆感情的吧？肯定是！我什么反应不重要，让我老婆伤心才是你的目的吧！”

期间还夹杂着林止休恼羞成怒的声音：“赵源！怎么跟万博士说话呢！”

赵源一听更来劲儿了：“你谁啊你！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成天无所事事的带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到我这儿来晃悠，还博士呢！

我老婆没在是因为他要工作！每天事情很多！

你这个博士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吗！

怎么？是回国后还没找到对口的工作吗！”

紧跟着，云瑛就看见又羞又气的万里霜从赵源的病房里冲出来，迎面就撞上云瑛了。

这下可好，万里霜羞恼中透露着尴尬，只得陪着笑说：

“我刚才逗赵源玩儿呢，没想到赵源反应这么大……我只是开玩笑，云总您可千万别多想……”

云瑛没空多想。

云瑛应付着点了点头，就差直接上手拨开他和挡路的林止休了，一个健步就跑到赵源身边去：

“怎么了阿源，怎么生气了？”

赵源气鼓鼓地坐在床边，指着门外头的两个人：

“还不是他们两个！把我当傻子玩儿呢！那个姓万的，还博士呢，都不害臊，骗我说我之前跟他告过白，他因为学业太忙不得已拒绝了，现在回想起来怎么怎么样的，哈！我是认知障碍又不是傻了！我有没有跟他告白过我自己能不知道吗？通篇胡言乱语——”

赵源气得脸都红了，叭叭叭连着跟云瑛告状足足半个小时，云瑛听得哭笑不得，只得一边听一边安慰：

“好好好，我知道，阿源不生气了——”

好不容易哄好了赵源，云瑛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去想倒杯水给赵源喝，一回头，却看见赵源已经乖乖巧巧坐在了床边看着他。

云瑛：“？”

赵源乖巧开口道：“该吃苹果啦。”

……

还是忘不了苹果。

不过，赵源的确逐渐在恢复。

他看起来越来越正常，越来越像原来的模样了。

嗯——

还有一点。

他越来越黏云瑛了。

旁人或许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云瑛倒是感觉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只是大半夜偷偷钻进云瑛陪护的床上一起睡觉。

后来，演变成一到午休或下班的点，就要给云瑛打电话。

有一天晚上，云瑛有个应酬，得跟个难啃的合作方赴个饭局。

那合作方很不看好云瑛。在他看来，云瑛不过是个代理人，行使不了赵家真正的权利。饭桌上那叫一个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奈何对方油盐不进，气得云瑛中途就跑出来透透气。

就在云瑛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赵源竟然不知道从哪个隔间里跑出来，一把就从后面抱住云瑛了：“老婆~”

云瑛：“！！！”

云瑛大惊，转过身来上上下下确认了一下的确是他未婚伴侣赵源：“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我看你很晚都不回来，我担心，过来找你。”赵源一如既往的乖巧。

“……”云瑛叹气，“我不是提前跟你说过了，今天回来会比较晚，让你先睡觉吗？”

“……”赵源理直气壮，“我忘记了。”

然后，一把搂住云瑛，把自己挂云瑛身上了。

合作方那个老总恰巧这个时候出来，一眼就瞅见了抱着赵源的云瑛。

老总：“？？？”

然后，云瑛的手机就响了。

接通后，电话里响起了护理工作人员急切的声音：“不好了云总！小赵总他不见了！”

“哦，别着急。”云瑛道，“他在我这里呢。”

“哦，在您这里——在您这里？！”护理人员匪夷所思，“他怎么出去的？！”

云瑛：“……你怎么出来的。”

赵源乖巧道：“翻墙出来的。”

在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