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校长的话,云瑛就没听进去了。
不是他不想听,实在是大脑有些宕机了。
那天进火场救人的……是赵源?
他——他这么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贵少爷——
会——会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场合里面,冲进去救人吗?
云瑛是体会过那种濒死的感觉的。
他不害怕吗?
当然也是害怕的。
他不想活着吗?
他当然也想啊。
他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魔窟,好不容易能够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就这样死去,在这样一场意外里,他怎么甘心呢?
更别提赵源了啊!
那样一个一出生就站在很多人触不可及的终点线上的人——
竟然也有胆子,在那样危险的地方,霍出性命救人吗?
一个不小心,就是以命换命啊!
多少帝王享受着手握天下大权的一生,临死了也舍不得放手,千方百计想要长生,想要看看更远的未来。
赵源他……
竟然舍得吗?
校长说起赵源来,越说越来劲了,干脆把后续也捅了出来:
“后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着感谢救命之恩的旗号,千方百计想跟赵源搭上关系,嘿,当时只要在餐厅里的,不知道拐多少道弯都要攀上这个恩情。赵源那时候还躺在床上养伤呢,眼见这些个嘴上说着来感谢的,一个个都目的不纯,干脆直接都不见了,只让酒店方派个代表,表示一下感谢,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那天,校长说了很多。云瑛也听了很多。
等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大雪已经停了。
冬日的暖阳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
云瑛走进了雪地里。
一步一个脚印。
云瑛见过很多精英。
很少有像赵源这样……
在那样的关头会回头的。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性命会比旁人的金贵多少。
走着走着,云瑛脚下一滑,咕咚一声,摔了个跤。
他坐在地上,愣怔了下,随后,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叹了声气,从地上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可别再胡思乱想啦。
他旁边可没有别人,摔跤了可只能自己爬起来。
……
他和赵源的差距,就是这么巨大。
现在的他,在被赵源救下之后,连堂堂正正到他面前道谢的资格都没有。
春去秋来。
又是一年凛冬至。
云瑛大四了。
又是一个大雪天。
那天的风很大。
云瑛将自己很好地包裹起来,里三层外三层,以抵御外界洋洋洒洒是风雪。
路上很滑。
偶然有三三两两的同学们一起外出,都是挤作一团,相互搀扶着,嬉笑着往前走。
云瑛是从图书馆出来的,要去校长的办公楼。
云瑛还是一个人走在路上。
梵黎雅大二的时候转系了,跟他上课的时间不重叠。
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几乎没过了脚踝。只走了几步,雪水便打湿了鞋子。云瑛只觉得双脚快要没有知觉了。
寒风裹着飞雪刮过来,利刃一般,几乎要冻裂皮肤,迷得人睁不开眼。
云瑛小心翼翼走到操场上。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失去了中心,咕咚一声趴在了地上——
还好还好,衣服穿得厚——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穿透过风雪,飘到他耳边:
“你没事吧?”
云瑛:“!!!”
一双戴着皮手套的手伸过来,皮鞋抵住云瑛打滑的棉靴,一个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飞雪打着转飘落到面前的人乌黑的头发上,映衬这赵源俊秀的眉眼,经久不化。
戴着口罩、围着围巾、裹着毛线帽的云瑛,把自己藏在了毛线球里,结巴了好半天才说出两个字来:
“没事——”
“你是要去办公楼吗?”赵源看了看不远处的办公楼,笑道,“是的话一起走吧。”
风雪那么大,没人结伴很难走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
赵源也是。
因为,如果没有人相互搀扶着的话,这个天,走了没两步就要摔倒了……
有人搀扶着也一样会摔。
赵源也是。
脚下一滑的赵源,惊叫一声扑了出去,在雪地里映出一个人形。
“哈哈哈——”赵源笑着从雪地里坐起来。
云瑛拉住他的手,把他从雪地里拽起来。
赵源笑道:“谢谢!”
二人一路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走完风雪之中的最后半程。
走进了办公楼的时候,两个人几乎都成了雪人了。
相互搀扶着走来的同学们,有的继续往同一个方向去了,有的则在楼梯口挥手道别。
赵源和云瑛要去的办公室,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赵源笑着朝他挥挥手:“再见!”
云瑛停留在原地,同样朝他挥手:“……再见。”
赵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