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子身子已经不如从前硬朗,云瑛不愿意用这样捕风捉影的事情来烦扰赵老爷子。
万一惹赵老爷子动了气,岂不是他的罪过?
他能解决的。
他能处理好。
然后,他就收拾好心情,进了赵源的病房。
开门第一眼,他就看到,万里霜正坐在赵源的床边削苹果。
此刻正是夕阳西下。
万里霜静静坐在床边,细致地将苹果皮削成一根长条。云瑛进来的时候,他刚好削完最后一点。见云瑛进来,万里霜连忙笑着起身:
“云总回来了。止休他去吃晚餐了。”
“嗯。”云瑛放下包,“……万律师又来看阿源啊。”
“是啊。”万里霜笑道,“止休跟我说,他跟这位表弟的关系从小就特别好。听说他受了伤,特别难过。我在国外的时候,就常听止休说起他有个厉害的表弟,小小年纪就独自打拼出来一家大型娱乐公司,很是了不起……”
云瑛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来:“你在国外……听说过阿源?”
“那是自然。”万里霜道,“即便是在我们学校,赵源也算是大名鼎鼎呢。毕竟,未来赵氏集团的继承人,谁没听说过一点半点的?
我原以为,我这辈子是没机会见他一面的,却没想到,止休竟然就是赵源的表哥。哈哈,他瞒得可真紧,肯定是担心消息传出去了,人人都想通过他见赵源。听说,赵源和云总是在同一所大学毕业的?想必赵源那个时候的人气就很高吧。”
“……很高。”云瑛道,“很高。万律师其实不用每天都给阿源削苹果的。阿源还在昏迷,吃不了。”
“哦,你说这个。”万律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瞧云总你每天都会给赵源削苹果,想必是担心赵源哪一天醒了,可以吃一口吧?若是赵源吃不了,我自己吃了也行。”
万里霜仿佛完全不知道云瑛在说什么似的,笑得分外无辜又直率:“反正我每天都有带新的水果来,云总也可以吃,就不用每天辛苦去买新鲜的了。”
说罢,万里霜立刻又开始追问:“云总和赵源是在大学认识的吗?听说赵源之前追求了云总好几年,云总都没有答应呢。”
“……”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仿佛专挑云瑛最脆弱的地方捅刀子,云瑛深吸一口气,“我的确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阿源的。但是,阿源大学时并不认识我。还有……
是我。先暗恋阿源的。”
云瑛走到赵源的床边,坐下,帮他理了理被角。
身后,万里霜的声音响起。明明声音如此温和,可是,却总让人后背发凉:
“真看不出来呀。原来,云总这样精英人士,也会有暗恋的人?”
“我是阿源的学弟。”云瑛起身,面对万里霜的视线毫不畏惧,直视回去,“作为全校金字塔尖的那个人。喜欢上他,没什么奇怪。”
云瑛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经历了他最不愿意回想的不堪往事。
在那个暑假里,他彻底失去了父母和弟弟。
被他们出卖的云瑛,对自己的处境再清楚不过了。
他还没有进入大学,就已经被家人教会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自己能够依靠。其他人,哪怕是血脉至亲,也不能交托全部信任。
越是信任的人,扎下的刀才越狠。
因为,只有亲近之人,才更知道要害所在。
云瑛已经经历了一次。
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他在警局的帮助之下,在暑假里就来到了华夏大学所在的京市。那个时候,他身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一套自己的证件,一张录取通知书,以及完全撑不到他开学的现金。
这些现金,是他从前勤工俭学自己攒下来的。
家中的其他财物,早都被云玳那个赌棍给败完了。
云瑛是乘坐列车来的。
飞机票太贵,他承担不起。列车长途颠簸了四十多个小时,他连着两天两夜都没有敢合眼。生怕自己一闭眼,就连自己最后的这点家当,都会不翼而飞。
夏日炎炎,云瑛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尽最大的努力往自己身上喷洒信息素阻隔剂。
他知道自己的容貌可以是资本。但是,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之前,他必须把自己藏起来。藏得越深越好。
最好别被任何人发现。
一旦再被谁盯上,那样的代价云瑛支付不起第二次。
下列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可这里和云瑛长大的小县城不一样。即便是夜晚,也到处灯火通明。
云瑛第一次知道,原来,列车站也可以这么宽敞,原来,深夜也可以如此活力四射。
云瑛在京市的第一个夜晚,是在一家小旅馆里度过的。
紧接着,他就开始到处找兼职。
没办法,京市这地方,若是找不到收入来源,就他这点启动资金,没两天他就得去睡桥洞了。
倒也不是不能睡,可实在是危险了些。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相貌好的优势来了。
京市是个国际大都市,有很多小国家的人员来来往往。云瑛形象好,气质佳,年纪轻,又通晓不少国家的语言。于是,他很顺利地在一家星级酒店找到了一份侍应生的工作。
临时工。
九月开学就去华夏大学报到。
当然,如果干得好,上学期间有空闲也可以继续来这里兼职。
门面嘛,经理们大多是欢迎的。
云瑛就是在这家酒店里,第一次见到赵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