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西米特尔最开始闹得实在是太凶,即便在接到了哈特林的电话之后安静了下来,沈有期也没敢放松警惕,而是让自己分派过去的几个心腹实实在在看守了西米特尔几天。
连着几天,西米特尔没有再闹事,也没有再试图逃跑,沈有期才稍稍放下心来,开始裁撤人手——
经历了沈家老家主案发,沈有期身边得用的人手不多,着实没那么多人可以用在西米特尔身上。
西米特尔身上最初的那股疯劲儿似乎已经在最初的反抗中被彻底磨平。沈有期如今看到的西米特尔,就如同蒙维卡亲王最初描述的那样:
软糯,木讷,柔顺。
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一举一动都要牵着线走。
西米特尔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而他心底仅剩不多的尊严,早在得知自己已经被全家抛弃的时候,就已经被碾碎了。
无力维护的尊严,还不如没有。
至少,不会时时刻刻都感受着尊严被践踏的痛苦。
克莱尔卡利亚那边,上至王室成员,下至宫廷仆役,没有一个人拿他当王子看待。他的存在只有两个作用。
第一个作用,是被用作替身,缓解蒙维卡亲王对私生子慕真的思念。早在蒙维卡亲王下定决心将二人身份调换的时候,这个作用就失去了价值。
第二个作用,是作为艾诺利奇王储的联姻工具人,为他绑定一个强大的姻亲家族。可西米特尔迟迟未分化,导致艾诺利奇王储无法尽快绑定姻亲。为此,艾诺利奇对他已经非常不满。
西米特尔已经没有其他的价值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
这些天来,西米特尔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语不发。
沈有期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不想再反抗什么。
如此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他清楚自己无论怎么反抗都没有用。
他只希望女王那边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打算一段时间之后就将他接回去,恢复他的身份。
王子不王子的,西米特尔不在乎。
本来也没人把他当成正儿八经的王子。
甚至连跟了他十年的哈特林,一直以来听命的都是蒙维卡亲王。
他只是想回家。
他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顶着别人的身份过一辈子。
所以,西米特尔很乖。
沈有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甚至配合着沈有期出席一些需要他这位“夫人”出席的场合。
当然,沈有期不会让他露面。毕竟,前段时间慕真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突然间消失了会很奇怪。
沈有期对西米特尔的识时务很满意。
为了奖励西米特尔,沈有期给西米特尔换了房间。
一间更大、更宽敞的房间。
虽然还是有人监视,但比起从前要自由不少。
就在搬进大房间的第一天,西米特尔就在洗手间摔倒了——
洗手间有一面清晰度极高的大镜子。
将照镜人映衬得纤毫毕现。
摘下了美瞳的西米特尔猝不及防看见了镜子中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和再次生长出来的金色发根,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猛地跌倒在地。
当天晚上,西米特尔提出了他被换到沈家老宅后的第一个要求。
蒙住房间里所有的镜子。
他不想看见自己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
第二天,他就再次染发,将新长出来的发根再度染黑。
就好像他从来就不存在这头金发一样。
西米特尔只希望平安度过这段时间,能够顺利回家。
然而,即便西米特尔如此顺从,如此小心谨慎,意外还是发生了。
有人发现了西米特尔的秘密。
那个人偏偏还是好色成性的赵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主任,杜航旭。
底线这种东西,往往是一步也不能退的。
乖巧与柔顺无法保护自己,只会让那些贪得无厌的人一步步践踏,一步步试探,直到将人逼至退无可退的地步。
到那个时候,要么落入泥沼,要么殊死反抗。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说起杜旭航发现西米特尔身份的事情,原也碰巧。
慕真去往克莱尔卡利亚王国之后,已经连着一个月没有露面了。慕真原先就有不少追求者,即便在慕真嫁给沈有期之后,仍不死心,认为沈有期是趁虚而入,对慕真仍是大献殷勤。
献殷勤的对象无辜一个月没露面,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沈有期原先的说辞,是慕真因为莫怜雪出事而伤心过度,不愿出门。可这个理由用了太多次,起疑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提出要上门拜访。
沈有期别无他法,决定铤而走险,带着西米特尔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后的假面舞会——
西米特尔不需要说话。
他只需要跟在沈有期身边,对来访者点头示意就好。
其余的事情,自然有沈有期来圆谎。
毕竟,谁能想到如今的慕真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了呢?
不巧的是,西米特尔在晚宴上,眼睛突然严重不适,泪流不止,无法继续佩戴黑色美瞳,迫不得已中途摘下。
沈有期当然不敢让没戴美瞳的西米特尔继续出现在人前,中途就让龙管家把西米特尔送回了沈家老宅。
好巧不巧,同样来参加假面舞会的杜旭航,那时候正喝得醉醺醺的,跑到外面来透气,正巧看见龙管家身边的“慕真”在路灯下微微侧过脸来——
杜旭航看见了面具之下,那双动人的海蓝色眼眸,泪意盈盈。只一瞬间,便又转过身去,钻进了龙管家的汽车里,离去了。
杜旭航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此时此刻,他心中原先的小情人早被他忘去了九霄云外,却是无论如何也忘却不了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
那个人,绝对不是慕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