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期一身从容坐在被五花大绑的西米特尔王子对面,摊了摊手:“这是蒙维卡亲王亲自下的命令。您知道的,我无权干涉那位先生的决定,只能委屈您一段时间了。”
西米特尔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听到这番话的感受。半晌,他仿佛终于回过神来了,喃喃自语了一句:“……荒谬……”
随后,他怒目圆瞪,厉喝出声:“荒谬!”
“这天底下哪有如此行事的!我是克莱尔卡利亚王国名正言顺的王子!王子的身份是能随意换的吗!父亲怎会如此行事,纵然父亲一时糊涂,母王和王姐也容不得他如此——”
西米特尔想说荒唐,却如此了半日也没能说出来,改口道:
“如此行事!定是你趁着守卫不备绑了我出来!你这歹人好大的胆子!”
沈有期冷眼瞧着西米特尔暴怒了半日,终于抵不过身体虚弱,坐在椅子上气喘连连,才摊手道:
“殿下若是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只不过,王子殿下现在在我手中,却是实实在在的。”
沈有期不打算再在西米特尔这里浪费时间,起身欲走。临走前,他冷声道:“奉劝殿下一句。为了您好,还是少打些逃走的如意算盘。”
西米特尔无力再斥,只能怒视沈有期离开。
然而,让他放弃逃走,是绝无可能的。
什么换子,什么顶替身份,无论怎么看,这个说法都太过荒唐了!
王子的身份,是能说换就换的吗!
若是这种事情都能成功,那可真是克莱尔卡利亚王国建国以来,最大的王室笑话!
私生子能顶替正经的王子身份,真正的王子被囚禁在私生子的夫家囚笼中,这种事情,可比王室的私生子本身还要可笑千倍万倍!
于是,深夜,西米特尔假意示弱,表示愿意服从,趁龙管家不备,再次夺门而逃!
这一次,西米特尔学乖了。
他记住了上午逃走的路线,知晓只要再转过一个回廊,就能到达正厅。那个女仆就是在正厅之中与沈有期对话的!
这一次,西米特尔跑到了院子里。
然后,再次被抓了回来。
可是,这回不像上次那么幸运。
西米特尔被人看到了!
被在宅院中巡视的安保人员看到了!
虽说夜间光线不好看不太清楚,可是这一次,西米特尔铆足了力气大喊了出来:
“我是克莱尔卡利亚的西米特尔王子!救救我!我被绑架了!我是西米特尔王子!救救我!”
西米特尔知道自己是在冒险。
毕竟,他还处于绑架他的那个“绑匪”的势力范围。
西米特尔深知凭自己是绝对没有可能逃出去的。但是,从白天的反应来看,无论那个“绑匪”说出来的原因是真是假,“绑匪”都很害怕自己会被别人发现身份!
而且,他们不敢真正伤害自己!
至少暂时是不敢的!
否则,他们大可以一直绑着自己,何必自己示弱后,就松绑了呢?
将自己的身份喊出来,或许会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果不其然,他才刚刚喊出声来,就立刻响起了沈有期气急败坏的声音:
“夫人做噩梦了,还不快把夫人请回来!”
一阵兵荒马乱。
这一次,西米特尔没有再被扎一针镇静剂。
他再次被沈有期用毛巾捂住了嘴巴,半拖半抱地回了房间——
西米特尔咬起人来可疼。沈有期不想再牺牲自己的手一次。
这一次,沈有期可没上午那么好的脾气了。沈有期将他一把推进卧室中,怒不可遏地冲龙管家喝到:“摁住他!”
还没等西米特尔反抗,冷不丁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怒斥而来:
“你闹够了没有!”
西米特尔一个激灵。
一阵麻意从天灵盖开始,慢慢延伸向四肢百骸。
他不可置信地慢慢抬起头来。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经过重重加密的平板。
西米特尔从小到大,竭尽一切努力讨好的父亲,正在平板的另一头,怒不可遏地训斥着他:
“沈有期跟你说的事情你难道没长耳朵!还是没带脑子!”
“要你老老实实待着,你听不懂吗!非要把事情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不成!”
西米特尔愣愣地看着平板。
此刻,他的注意力少见地没有停留在蒙维卡亲王身上。
他一直紧盯着的,是坐在蒙维卡亲王身边的那个青年。
那个青年,生得黑发黑眼,容貌清秀。
此时此刻,这个青年,正穿着他的王子礼服,戴着他的王子礼冠,轻声宽慰着暴怒的蒙维卡亲王:
“父王,你别生气了,西米特尔弟弟他也是被吓着了,不是故意的。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好,不生气,不生气。父亲都听你的。”蒙维卡亲王拍了拍青年的手,眼中是难得的疼爱。
西米特尔只觉得嗓子发堵。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从他被勒令染黑发,戴美瞳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这么一个父亲真正疼爱的孩子。
可是,到了最后,到了他们真正相见的时候,西米特尔听见自己竟然还是哑着嗓子问蒙维卡亲王:
“他是谁……”
蒙维卡亲王轻叹一口气,倒是没了先前的暴怒:
“西米特尔,这位就是我常说的你那位大哥。还不快叫人。”
……
西米特尔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到他无法理解的地步了。
……叫人?
他的父亲,要求他这个正牌的王子,叫这个占据了他王子身份的私生子,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