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得从那天下午说起。
慕惊燎被沈有期挂断了电话,不死心又反复跟通讯录上所有可能会有帮助的人脉通了电话——
有直接不接的,有刚接就挂断的,有打马虎眼的,还有疾言厉色直接甩脸子的——
就是没有肯帮忙的。
除了打电话,慕惊燎还得尽可能协调生产中出现的一些突发状况。
总之,他在公司连轴转,一直到八点多都都没有松下紧绷的神经。
他是良云药企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了。
这样的情况,慕惊燎先前也遇到过很多次,他每一次都挺过来了——
每当他觉得快要挺不过去的时候,他就会抬头看着桌上的那些照片,然后告诉自己:
再挺一挺,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到了明天,一切就都会有转机了呢?
一整天了,慕惊燎除了随便啃了两口面包,灌了两口水,其他时间完全没有休息。
就在慕惊燎被公务折腾得头昏眼花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慕惊燎一个激灵。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他往外打电话的多,给他打进来的少之又少。
即便打给他,也是带来更坏的消息。
可事到如今,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说不定,会是一个带来转机的电话!
慕惊燎抓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
是妻子莫怜雪打来的。
慕惊燎又惊又喜。
要知道,妻子待他一向冷淡,想来是嫌弃他没有本事提供婚前承诺的生活——
如今竟然给他打电话,莫非是知晓他最近事业不顺,特意前来安慰的?
事实证明,慕惊燎想多了。
因为他刚接起电话,对面就传来了妻子丝毫不掩饰的怒意:
“慕惊燎!你是不是给有期打电话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少用工作上的事情烦扰人家?人家肯跟我们阿真订婚已经是帮了大忙了,你怎么这么得寸进尺呢你!你这样要有期怎么看我们阿真?
就你那个破企业,能办就办,不能办干脆关了拉倒!省得有你这么个专程给阿真丢人现眼的爹,还下阿真的面子!要我说你就干脆别折腾了,直接去有期手底下帮他做事!还能给阿真挣点面子!”
慕惊燎心中又酸又涩,可声音却又下意识地低了下去:“可是——良云是——”
“别再跟我说什么父亲什么大哥的话!他们都没了多少年了你还死守在这儿有意思吗?你是这块料吗你就瞎折腾!你眼睛里就只有你爹和你大哥!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位置!”
“怜雪,别这么说,我,我也是为了阿真啊。”慕惊燎心中委屈,“我守着良云的确是有我父亲和大哥的原因,可我也是为了让我们阿真在嫁到沈家之后更有底气一点——”
“什么底气不底气的!你这个半死不活的破企业能有什么底气!你还不如关门到有期那儿去找点事情做!哪天混成个高官还能叫人高看一眼!”
“怜雪,这不一样,你听我说,如果我也在他手下做事,那我们全家以后就都得仰人鼻息——”
“你还知道仰人鼻息?”莫怜雪冷笑,“怎么,你现在这样求爷爷告奶奶的,就不叫仰人鼻息了?我还不知道你!你不就是怕在儿婿手底下做事情跌面子!”
这可实在冤枉了慕惊燎了。
若是放在二十年前,慕家还强盛的时候,慕惊燎的确还是个很看重面子的翩翩公子哥。
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慕惊燎要是还在乎面子,不肯求人,不肯做小伏低,良云早就做不下去了!
可是,慕惊燎说不出口。
因为莫怜雪已经怒意上头,在电话那头开骂了:
“你现在就不跌面子吗?有本事你就别求有期给你帮忙!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我当时是造了什么孽看上了你这个废物!你当初承诺给我无忧无虑的生活!现在呢!一天天的你还能做点什么!
当时慕家可是能跟赵家孟家齐名的!现在呢!在你手上沦落成现在这么个破落户!害我聚会的时候都要被姐妹们嘲笑!
连累我也就算了,现在连儿子都要被你连累!”
慕惊燎被骂得心中羞愧,一句也不敢回。
他知道,自己比不上大哥,更比不上父亲,甚至可能比不上自己那个才五岁的小侄子。他从前就是个温柔富贵乡里长大的公子哥。
可是,他已经很努力了。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这不是慕惊燎第一次听到妻子对他这样的评价。
可失落与绝望仍然趁着他疲惫的间隙中如同潮水一般滚滚而来。
莫怜雪越说越生气,最后干脆直接说:
“慕惊燎,你给我在年底之前把这公司关了,给有期打工去!”
“什么?年底之前?不行啊!”
慕惊燎几乎是在哀求:
“怜雪,再让我试一次吧。如果这一次还不行……我就认了!”
不甘心啊。
他真的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多少年来屹立不倒的良云药企,真的就要在他手上消亡啊!
他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还可以试一试的,不就是求人吗?
他可以的!
他可以丢掉尊严,在别人面前做小伏低,只要能让良云起死回生——
只要知道是谁在针对良云——
只要知晓一切变成这样的源头——
他就可以——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
对面的莫怜雪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她的嗓音骤然拔高,变得比平常更加刺耳、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