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冬夜,不是所有人都很温暖。
此时此刻,赵浔还在升平娱乐加班。
《万里山河书》那边又打申请要增资。这已经是赵浔接手升平娱乐以来的第三次了。
夜里十一点半,赵浔独自一人坐在总裁办公室的台灯下,看着十一月报表上那根本没法和股东会交代的数字,脸色十分难看。思量半晌之后,赵浔第一次驳回了《万里山河书》项目负责人的增资申请。
在真正管理一家企业之前,赵浔从来不知道赵源从前的工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作为升平娱乐的总裁,赵浔不能只考虑《万里山河书》这一个剧组。他必须要考虑到整个公司的发展前景与资金分配。
赵浔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恶补各种知识,白天上班,晚上补课,哪怕加班到凌晨时分也半点不能松懈。
赵浔现在很清楚,升平娱乐的内部情况到底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可以说,一部《万里山河书》,就已经快要把升平娱乐压垮了。
已经有咖位较大的艺人察觉到了升平娱乐的风雨飘摇,正在考虑解约的事情。
这是个非常不妙的苗头。
万一升平娱乐绷不住,出了大纰漏,掀起了艺人解约潮,那就不是小事了。
赵浔这边驳回的信息刚刚点出去两分钟,那边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
打电话来的是《万里山河书》的项目负责人沈回岩:
“喂,赵总,我刚刚看到您给我的增资申请打回来了,您是不是点错了?”
沈回岩是沈有期的大表哥,借着沈有期的关系拿到了这个重点项目。自打《万里山河书》开拍以来,沈回岩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前任总裁程天恒那个没眼力见的家伙,从来就没有被谁卡过资金。
当然,作为《万里山河书》的项目负责人,这一大笔资金该怎么分配、该用在哪里,当然就是沈回岩自己说了算了。
这会儿,他正搂着三个想借着他的关系在《万里山河书》中混个次要角色的美人,窝在夜店的卡座里喝酒。
“没有错。”赵浔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办公室,面无表情地回答,“你提交的增资申请,理由太简略。我不认为短期内《万里山河书》还有增资的必要。”
沈回岩此时已经有些喝大了,身边又是几个好奇看着自己的美人,脸面上挂不住,说话就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你认为?还你认为?你觉得不需要增资就可以不增资了?我告诉你!《万里山河书》是重点项目!是升平娱乐上上下下都要扶持的项目!
你敢卡我资金,信不信我明天就叫我表弟开了你!你以为你是谁?知不知道上一个总裁怎么走的?知不知道程天恒现在过的什么日子?我——”
赵浔懒得再听一个醉汉胡扯,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很快,电话又响了,还是沈回岩。
赵浔再次挂断了电话,并且直接将手机铃声调成了静音。
在升平娱乐的这段时间,赵浔每天过的都是这种糟心的日子。
说是身心俱疲一丁点都不过分。
他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从前那种衣食无忧,每天只想要关注慕真的日子了。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慕真了。
每天都被繁琐的人际关系和杂乱的工作搞得焦头烂额,他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写完报告的最后一页,赵浔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办公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已经深夜十二点半了。
窗外只有大楼的霓虹灯与路灯还在亮着。
马路上就连车辆都是寥寥无几。
赵浔的耳边很安静。
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赵浔几乎不想睁开眼睛。
良久,他还是强撑着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查看最新消息。
沈回岩锲而不舍地又打了三个电话,最终还是放弃了,转而发了好几条消息。
骂他的消息。
用词相当恶毒。
赵浔仿佛没看见一样退出了界面,准备下班。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机铃声又响了。
赵浔原以为又是沈回岩,正想挂断,谁知,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此人,正是赵浔的父亲柳溪眠在医疗研究所的同事,陈焕海医师。
这个点,父亲的同事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赵浔不解。可是,他犹豫片刻,仍旧没有按下挂断键。
自从父亲因为母亲的事情跟自己断绝关系,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赵浔从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想念”这种情绪。
可如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在只能看见霓虹灯与路灯的落地窗前,赵浔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空过。
“父母”这两个字,从前赵浔从没有过特殊的念想。可如今,单单只这两个字,赵浔都觉得莫名温暖。
于是,赵浔接通了电话:“喂,陈叔。”
“阿浔啊。这么晚了,陈叔是不是吵着你睡觉了?”电话那头,陈焕海的声音有些莫名的紧张。
“没有,陈叔。”赵浔道,“我最近比较忙,现在还在加班。”
“哎哟,几年不见,阿浔也是大孩子了啊,开始上班了。”陈焕海叹息道,“可是——这工作再忙,也不能真把父母晾在一边啊。
你母亲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清醒过来了,你这孩子,就算跟父母闹别扭,这种时候怎么还那么不懂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