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常来。”
“那你知道蓝地是同性恋酒吧吗？”
蒙川轻叹一口气，“你到底想问什么？”
香烟在指间无声燃烧，宗岚的耳畔只剩下自己逐渐清晰的心跳声。
南浠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所以......蒙川哥哥，你喜欢男人？”
宗岚本想走开的，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他承认自己想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转角处的沉默持续了数秒，或者更久。
“没兴趣。”
宗岚踩灭烟头。电话那头麦叔的大嗓门炸响，“岚！啥事捏！”
宗岚大步走向蓝地后门，“蓝地送客。”
南浠拔高声调眼睛亮亮的看着蒙川，“所以你是正常的？”
蒙川的语气生冷，“什么叫正常？”
“就是......”
“我对女人更没兴趣。”
“啊？蒙川哥哥，那你到底是......？”
蒙川承认自己心里对宗岚产生了悸动，但他却不愿因此草率的定义自己的取向，对他来说这种标签毫无意义。他相信情感本就不该被性别框限，遵从内心才是正常的。
但是宗岚每天接触这样的群体并不代表他自己也准备好随时成为其中一员。蒙川害怕自己对宗岚而言，会像温时衍对自己一样成为困扰。他可以淡然处之温时衍的越界，却不敢想象若宗岚也遭遇这般唐突会是什么反应。
蓝地的橡木门被猛地撞开，月月像只树懒似的挂在两个小男生胳膊上晃出来。她看到南浠又立刻扑上去，两人醉醺醺地抱作一团......
“南浠！我以为你丢下我跑了！”
“傻不傻，”南浠揉着她乱糟糟的头发，“我能去哪儿啊？”
两个小男生勾肩搭背笑着和她们地挥手道别。
蒙川没注意到宗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听他说，“麦叔的车五分钟到。”
“嗯，”蒙川突然又开口，“你......一会儿还有事吗？”
“怎么了？”
“送我。”
宗岚有点意外，但还是点头，“好。”
熟悉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传来，老麦的出租车甩尾停在他们面前。
他们把两个小姑娘关进后座。月月就挣扎着要探头出来。蒙川甩上车门，又掏了一叠钞票从副驾驶窗口递进去。
麦叔一摸厚度，爽朗一笑，又大声一喊，“坐稳捏！小祖宗们！”
油门一轰，两道车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摩托车上，蒙川整个人像脱力般趴在宗岚背后。红灯路口，车停下，宗岚侧过头问蒙川，“回家？”
蒙川沉默了很久，一直绿灯亮起前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而宗岚却在下个路口掉头，摩托车沿着环岛公路疾驰。他们穿过越来越暗的路段，最后停在一处隐蔽的海湾。
蒙川刚摘下头盔被眼前的景吸引住了。这是十年来第一次看到珊瑚湾的夜海。
海风卷着烤海鲜的香气飘来，海边餐厅的灯在夜色中晕开，沙滩被染成银灰色。靠近海边的地方，几组沙滩桌椅零星散布在海岸线上，上面铺着白色桌布，台子中央各有一盏防风烛台。
宗岚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的椰树林旁，两人脱了鞋走向海滩。潮声越来越近，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
“要找什么东西垫着吗？”宗岚问。
蒙川一屁股坐进沙子里，“不讲究。”
宗岚笑笑，在蒙川身旁坐下，他手臂后撑在沙滩上，“这里是本地人才知道的野滩，偏，没什么人来。”
“那你怎么找到的？”蒙川转头看他。
宗岚笑起来，“因为我是本地人啊。”他的笑声混在潮声里，有种奇特的共鸣，蒙川也不自觉跟着扬起嘴角。
“这里特别适合放空。”宗岚说着就向后仰倒。
蒙川也学着宗岚的姿势躺下，后脑勺立马陷入细软微凉的沙粒。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潮声渐渐变成白噪音。不知道过了多久，蒙川睁开眼，他转过头发现宗岚不知何时转向了他这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蒙川慢慢侧过身，变成和宗岚相对的姿势，他又一次闭上眼。
宗岚睁开眼，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他的视线描摹过蒙川的轮廓......
真他妈好看。
蒙川迷迷糊糊睁开眼，身旁是空的。他刚摸出手机，身侧就响起动静。他转过头，看到宗岚握着两杯透明塑料杯走来。
“问餐厅老板要的。”宗岚递过杯子，“快打烊了，只有水。”
冰水刚入喉，蒙川才发现自己早就口干舌燥，于是他仰头灌下整杯水。
宗岚看着自己手中剩的半杯水，“水牛都没你这气势。”
“你见过水牛喝水？”
“也是，”宗岚轻笑，“水牛说不定还比你优雅点。”
蒙川把塑料杯捏的咔咔响。
“回去吧？”宗岚看了眼时间，“她们应该已经睡下了。”
蒙川看着宗岚，心里觉得这人怕不是有读心术，“很明显吗？”
“嗯，你脸上就差刻着‘不想回家’四个大字了。”
“难道我脸上还刻着‘我想喝水’？”
“因为我也渴。”宗岚轻笑，突然话锋一转，“你是不是很少被人照顾？”
“......”
“开玩笑的，”说着用肩膀轻撞了下蒙川。
蒙川也撞了回去。
宗岚一愣，又撞了回来，撞完马上站起身往外走。蒙川也起身，小跑着跟上宗岚，从背后又肘了宗岚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幼稚的互撞着往摩托车的方向去。直到摩托车近在咫尺，宗岚突然转身。
蒙川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里，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余。他立马又像触电般弹开。还差几厘米后背就要贴上生锈的铁丝网围栏。
夜风好像变得滚烫，蒙川别过头。
“蒙川，”宗岚的声音很轻。
“嗯？”蒙川盯着远处礁石。
“你觉得......”宗岚向前迈了半步。
蒙川退无可退，于是抬起手掌，抵上宗岚的胸膛。然而他立马感受到了一阵急促的心跳，只不过他不确定这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宗岚垂眼盯着蒙川的手停顿了几秒，又继续道，“在蓝地的书房摆张沙发怎么样？”
蒙川把他推出去半寸，故作镇定地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