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心底又有个冰冷的声音在暗嘲:回到长野,本就是他的宿命。现在这样,不过是他违背宿命该受的惩罚罢了。
回去,对他而言也不是件坏事,不是吗……
“再说了,你都察觉到小桥湘子在怀疑你,”奈奈子指尖轻点着下巴,眼尾的余光扫过我,“留着诸伏高明那个狐狸给她做军师,你的处境怕是要雪上加霜了吧?”
我像被扎破的气球般泄了气,瘫在椅背上:“她到底为什么会怀疑我?我承认我的伤确实不重,可那是老公豁出命护住我的结果啊!”
说罢,我拼命回想审讯时的每一个细节——难道是我当时的惶恐太过刻意?可那惶恐根本装不出来!分明是因为我看见那个本该消失在千里之外的人,竟穿着藏蓝色西装,坐在了审讯我的位置上!
“因为你有个地方,根本解释不清。”奈奈子的声音冷不丁砸过来,她再次翻开桌上的文件,指尖重重戳在一行字上。
我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白纸黑字的笔录刺得我眼睛生疼:
警员:夫人,为何您在距离犯人还有一定距离的位置,就急着逃离呢?
西川婉琳:怎么说?
警员:据江舟夫人及其弟弟的口供,您在距离公园出口还有将近十米的地方,便神色慌张,骤然转身踢掉高跟鞋,推着孩子一路小跑离开。您是如何预知那里有危险的呢?
奈奈子拎起笔录,纸张在她指间哗哗作响:“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盯着那行属于我的字迹,眼神一寸寸黯淡下去:“因为……因为我觉得那辆黑色面包车,像之前跟踪我们的那辆。而且车前面那个男人,面相看着就不善。”
“你觉得,这种理由能撑得起你当时近乎亡命的反应吗?”奈奈子挑眉,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我别过脸,牙关紧咬。
“你当然要跑!”奈奈子突然倾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声音却冷得像冰,“因为你知道剧情,知道江舟那对姐弟根本就是诱拐犯!”她顿了顿,看着我绷紧的侧脸,轻笑一声,“可惜啊,这话你敢说吗?说出来,又有谁会信呢?”
我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只要我不松口,她就永远没办法实锤我是穿书者!我死也不要和这个阴险又激进的女人合作!
“忘了告诉你,江舟夫人的口供里还有一句。”奈奈子慢悠悠地补充,“她说,你是在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突然踢掉高跟鞋,推着孩子飞也似的跑开的!”
“轰”的一声,像是有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手指的地方——那是我最初的笔录,一行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警员:你是否见过或认识江舟一家?
西川婉琳:没有。
“难怪小桥湘子会揪着你不放。”奈奈子随手把文件往后一丢,“啪嗒”一声,文件夹翻了个底朝天,摔在椅子上。她单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知道吗?你的笔录里,还有一个破绽。”
我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细若蚊蚋:“什……什么破绽?”
“其实你们被跟踪的那个晚上,小桥和也就给我打过电话。”奈奈子的眼睛弯成了狡黠的月牙,“他问我能不能调监控录像。我当时就告诉他三点:第一,监控不归我管;第二,仅凭一句‘感觉被跟踪’,根本不够立案的标准;第三,他要是想仗着身份强行调监控也可以,但他真的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一身麻烦吗?”
她顿了顿,看着我骤然惨白的脸,笑得更欢了:“不过看在他是我师弟的份上,我还是听他说了前因后果。”
我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我居然忘了!当时我明明在……
“他说,那天晚上他抱着孩子坐在后座,你靠着车窗睡得昏昏沉沉,连眼睛都没睁过一下。”奈奈子的声音一字一顿,像重锤般砸在我心上,“发现疑似有人跟踪的,是坐在副驾驶的小桥湘子。他怕你担心,不仅没敢叫醒你,事后也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说有辆黑色的车子跟着我们。”
我屏住呼吸。
她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锐利:“所以——你是怎么知道,那辆车是黑色的面包车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我浑身的鸡皮疙瘩轰然炸开!对!老公明明只告诉我是辆黑色的车子!我会脱口而出“面包车”,全是因为我知道原剧情!可在别人眼里,这分明就是我和凶手串通一气的铁证!
“她……她是不是已经发现这个矛盾了?”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有没有发现,我不清楚。”奈奈子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说,“但只这对亡命鸳鸯一对口供,以诸伏高明的洞察力,绝对能揪出你这个破绽!”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发现了,就等同于小桥湘子发现了。”
而妹妹暗示她怀疑我,就是在录完口供的隔天早上——也就是今天早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耳边传来奈奈子的低语:“这么说来,你真的很可疑呢!”
“我疯了才会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等我回过神,我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抬手一抹,满手都是湿冷的泪水。
奈奈子伸手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回椅子上,顺手拭去我脸颊的泪痕,语气却听不出情绪:“别这么紧张,西川夫人。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蠢到留下这么明显的穿书痕迹——不然的话,我早就把你抓起来了,哪里还会在这里跟你废话。”
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视线模糊地看着她:“你……你到底怀疑谁?”
“我不是说了吗?”奈奈子弯了弯眼睛,笑容里带着几分莫测,“我总觉得,是小桥湘子和诸伏高明串通好了,故意来搅局的。”
“那……那他们俩,到底谁才是穿书的?”我追问道。
“你不是有个能派上用场的宝贝吗?”奈奈子看着我,意有所指,“帮我验证一下,怎么样?”
我瞬间沉默了——她果然看穿了,看穿了“爱之泪”的秘密。
良久,我才缓缓抬起头:“妹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侄女被掳走,哥嫂危在旦夕,这对她有什么好处?高明帮她有什么好处?”
她一脸叹惋看着我,像是在怜惜我的单纯,说出了那句,我不愿意承认的,在我心里徘徊已久的回答:
“人是逐利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