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下策?”
沈终夜抱臂垂眸道,“说服不成,便只好诓骗了。葛瑞芳宁可在葛家的阴影下苟且偷生,也不愿向皇城司供认罪状,无非是害怕被追究责任。他想要的不过是自身得到保全,如果再进一步,就是家财万贯、子孙绕膝。
倘若这一切渴望皆能得到应允,还怕他不动心?”
“谁能应允他这些?除非——”思及此处,韩世渝心下陡然一凛,“……你该不会想以官家的名义给他允诺吧?”
“不然还能作何打算?”沈终夜淡淡投下一瞥。
车夫循着舆图,驾车驶过古桥,来到一座土丘脚下。山道狭窄,不容高车通过,他们只能策马攀登。行至山顶,前路豁然开朗,明镜似的深潭跃入眼帘,水中还倒映出一方破落的古刹。
他们在山门外系了马,瞥见些微残照落在斑驳的门头上,教人勉强辨认出“无量寺”三个字。
一介山野小庙,偏偏取了个如此恢弘气派的名号,倒显出几分货不对版的滑稽来,二人目睹见此景,不禁相视而笑。
门庭寥落,他们径自推门而入,然而绕着大雄宝殿逛了一圈,也未见到半个人影。二人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在菜圃边遇上了一位老僧。
那老僧见有人来,便停了锄,含笑冲他们一揖,“二位檀越可是来礼佛的?”
眼前的僧人虽然年迈,仪态却是一丝不苟,韩世渝心中暗暗有了揣测,他笑道,
“我二人带了些供用品上山,特来行布施,敢问师父可是此间住持?”
“正是,”那老僧颔了颔首。
“我们想把供用品直接交到各位僧众手上,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沈终夜不愿多费口舌,于是单刀直入地抛出了目的。
那老僧闻言略显嗔怪地皱了皱眉,随后淡淡一哂道,“身处破瓦寒窑,尚能安忍不动,檀越还担心老衲贪墨了这些供用品不成?”
“哪里的话,”韩世渝连忙找补道,“我二人都是带发修行的居士,自诩于佛法小有心得,不过是想借机与诸位师父论论道罢了。”
“那自然无甚不可,眼下僧众们都在禅房静修,二位檀越稍待片刻便是。”那老僧复又展颜一笑。
作别了住持,他们步入僧庐中,所谓禅房,只是僧庐内一个不起眼的隔间,粗陋得很。
奈何时间紧迫,他们不得不做那扰人清静的恶人,沈终夜重重叩了叩门,不久便有人从里推开了格子门。
斗室内拢共有三位僧人,除却应门的那人,其余两人盘腿而坐,依旧维持着闭目冥思的姿态。
“叨扰了,我们带了些供用品,还望列位师父笑纳。”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韩世渝主动释放善意,僧人们自然也不好再追究他们的不请自来。
沈终夜将他们随身携带的灯烛、佛珠、袈裟、木鱼分门别类,整理成套。就在诸位僧人准备上前领取自己的那一份时,韩世渝再度打破了沉默,“诸位且慢,在此之前,我们还有几个关于佛法问题想向诸位讨教。”
这自然只是打探的借口。
“檀越但说无妨,”方才应门的那位长者双掌合十,露出一个静谧的微笑。
拿艰深的问题刁难人可是探花郎的专长,韩世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