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月继续补充:“如今的西夜女王赫连明珠,膝下无子。要知道,按西夜祖制,王储要求身世必须绝对清白,无任何可能引发非议的污点。若在即位前被爆出有私生子,会被长老们视为对长生天不敬,立刻剥夺继承资格。所以如果他们当年,真的有这么一个孩子的话,必须被秘密送走。”
萧宥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恍然道:“难怪!谢相如此不惜代价,推动西夜内斗,铲除异己……原来不仅仅是为了他在大梁的权位,更是因为在西夜那边,为他这个好儿子,谋一个好前程啊!他也竟然真的有脸,还能回来,说凭借‘功绩’在我大梁位极人臣!当真是好算计!”
萧允明听得脑袋发懵,努力理清线索:“等会儿,等会儿……我有点跟不上了。意思是,谢相最开始,是我大梁派去西夜的细作?然后他现在……又成了西夜安插在我大梁的细作?不对不对……这哪是细作这么简单,他可是做到了丞相之位啊!所以……现在的谢相,到底算哪边的人?”
萧宥宁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嘲讽与凝重,补充了最后一句:“看来啊,我们大梁,西夜,差点儿,可就都要收归他谢家父子的囊中了。”
姜稚忍不住咂舌:“啧啧,这个谢玉琅,还真是个靠着爹妈,就打算夺了天下的‘好命格’啊!”
殿内一时只剩下她的话音在回荡,像最后一根稻草,落于无声处。
“够了!!”
一直强忍着的拓跋弘晔,猛地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坚实的梨花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霍然起身,双目赤红,浑身因极致的愤怒与悲怆,而剧烈颤抖着:
“所以……我拓跋家上下百余口的鲜血……我全族的性命……都只是他谢伯衡用来争权夺利的筹码!都只是为谢玉琅铺路的垫脚石吗?!我竟然……我竟然……还一直视谢家为我的救命恩人?!”
话音未落,他已再也无法在这令人窒息的真相中多待一刻,猛地转身,如同受伤的猛兽般冲出了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弘晔!”浮月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我去看看他!”
萧允明也又急又忧,下意识想跟上去。这些日子他与拓跋弘晔相处,早已将这个看似不羁实则赤诚的少年视为挚友与兄长,听闻他身负如此血海深仇和委屈,心中难免揪紧。
萧宥宁却伸手轻轻拦住了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允明,让浮月去吧。此刻……你我的身份,在拓跋面前,终究是尴尬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是他的仇人。”
萧允明脚步顿住,脸上闪过失落、无奈,最终蔫头耷脑地坐了回去。
姜稚见状,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宽慰:“别担心,你拓跋大哥,可是个真正的好汉,虽然,一时难以接受,但,多给他点时间……”
萧允明感受到姜稚手上的力量,心下稍宽,点了点头。
萧宥宁已迅速从这震惊的消息中抽离出来,沉声道:“眼下更要紧的,是三日后,镇北城的安危,迫在眉睫。”
她唤来冷竹,语气果决,小心吩咐:
“冷竹,立刻去请季老将军和季知拙过来。切记,只他二人,务必谨慎,不得走漏风声。”
“是!”
冷竹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而此刻殿外,北境的寒风,终究是又刮了起来。
呼啸,不止。
如同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为这个注定无眠的长夜,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