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弘晔此刻,有太多问题,想要一个答案。
关于家族,关于仇恨,关于那个缠绕他多年的噩梦,等等等等……但此刻,却只觉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姜稚看了他一眼,又望向神色凝重的萧宥宁和浮月,深吸一口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还是我来说吧。”
她将昨夜与拓跋弘晔,在废弃羊圈伏击西夜小队,如何与巴雅尔重逢,以及巴雅尔所述,关于拓跋家覆灭,可能与大梁之人有关、关于三日后,西夜联军计划里应外合,攻城等情报,清晰而简洁地概述了一遍。
萧宥宁闻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意外,她虽知北境局势复杂,却未料到此中竟还牵扯出拓跋家的陈年旧案。
浮月则更像是印证了心中某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测,艳丽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显得心事重重。
萧允明虽对前因后果,仅仅知道个大概,但此刻听到如此具体的阴谋,和近在眼前的军情,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萧宥宁想起,之前浮月曾提及有关于拓跋家的新线索,尚未告知拓跋本人,目光不由转向她。拓跋弘晔同样猛地抬头,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和巨大的迷茫,灼灼目光也钉在浮月身上,声音沙哑:“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浮月身上。
浮月迎着众人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
她指尖冰凉,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才又缓缓松开。
她执起早已冰凉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缓缓开口:“事已至此,我先说一些我知道的旧事,以及听风楼刚传回的新情报。至于听完之后,各位如何推断……咱们再议。”
“当年拓跋家之所以被卷入赫连王谋逆案,表面看是党争倾轧,难逃一劫。但更深层的原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拓跋弘晔,“是因为我们家与西夜王室、与赫连王的关系,本就盘根错节。弘晔,你的亲姑姑,也就是你父亲的妹妹,当年嫁给了赫连王为正妃。”
拓跋弘晔瞳孔微缩,尘封的记忆被触动,一个模糊的、温柔的女子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浮月继续道,声音低沉下去:“而在她嫁给赫连王之前,曾与一名来自大梁的商人,有过一段情。据说两人情投意合,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后来……据说那名大梁商人移情别恋,与当时的西夜公主,也就是……现今的西夜女王赫连明珠,走到了一起。”
听到这儿,殿内此刻,安静极了。众人脸上表情各异。
“此事当年在家族内部,闹得沸沸扬扬,”浮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讥诮,“你父亲为此勃然大怒,认为那大梁人始乱终弃,辱没了拓跋家的门楣。你姑姑也为此伤心欲绝,最终才嫁给了始终倾慕于她许久的赫连王。”
她看向拓跋弘晔,语气带着一丝不忍:“你那时年纪尚小,这些,自然印象不深。我原本对此事也知之不详,只当是一桩旧闻。直到前些时日,我动用听风楼的力量深入追查谢相,传回的消息,竟意外牵扯出这段过往,并且指向了那个当年背弃婚约的大梁商人……”
就在这时,萧允明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说到这儿……我、我倒是好像知道一个事儿,不知道……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萧允明被看得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才道:“我在宫中,跟随教授兵法谋略的师傅读书时,他曾无意间感叹,说……说谢相年轻时,曾孤身深入西夜,凭借一己之力搅动风云,为朝廷立下过不世之功,方能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萧允明继续小声说,“我……我还曾在父皇的旧书房里,偷偷翻到过一份泛黄的军功密档,上面简略记载着,谢相年轻时,曾潜入西夜,为求引起西夜皇庭动荡,以图……可乘之机……”
萧宥宁眸光一凛,立刻接口:“我也一直知道,谢相能有今日地位,与其在北境、在与西夜相关的事务上,立下的功劳密不可分。只是没想到,这功劳的起点,竟是此事。”
一直沉默旁听的姜稚猛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这个谢相,可真不是个..."她气得磨了磨后槽牙,一副恨不得当场拔刀的神情。
她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东西"二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他这不等于先是跑去西夜做细作,想通过拓跋家混进王庭核心,结果认识了更厉害的西夜公主,就立刻把之前的未婚妻给甩了吗?!”
话音刚落,她自己又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不对啊!那谢玉琅……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萧宥宁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洞察真相的寒意:“谢相的原配夫人膝下无子,谢玉琅据说是他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后来才记在原配名下抚养。难道……”
姜稚倒吸一口凉气,接上了那个惊人的猜测:“不会吧?!谢玉琅……难道是谢相和那个西夜公主,也就是现在西夜女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