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乌兰苍白的面颊,舒月的眼睛眨了眨。
眼前的女孩与她何其相似,同样家破,同样失了倚仗,却也同样身怀复仇的使命。
可复仇之路,本就如同她们的上山之路一样荆棘满布。
但那又如何,她活下来了,她们,都活下来了。
心一动,舒月点头:“我答应你。”
乌兰闻言,眼里愈加有了光。
只乌兰还来不及说句什么,舒月把手上的药瓶放好,淡淡道
“可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乌兰急切地道:“你直说便是了!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事成之后再说,”舒月为她上好药,扶她重又躺好,旋即把雪绵的裤腿挽起,察看雪绵的腿伤。
雪绵疼得嘶一声,却没哭,舒月轻手轻脚地给她上过药,掌心再摊开,上面是几个小小的野果子。
“哄小孩儿的”舒月笑她“奖励你不哭。”
“你...”乌兰看着她们互动,不禁也开口“你们...”
“嗯?”
“没什么”乌兰唇角微微一翘,却又有些赧然,深吸了一口气,嗫嚅道“我...我有些饿了...”
舒月轻声一笑,把包袱里带的干粮递到她手里。
山中寒凉,好在洞中的火烧得很旺。
简单吃了些东西,乌兰有了些力气,便以树枝为笔,给舒月讲起部落的情形。
“我们乌力是巴利族最大的一个分支部落,本也是世代以游牧为生,经营着牧区和草场,但是我阿祖看准了通商的好处,继位后便开始引导着乌力的族人学习经商,通过此道很是让族里兴盛了不少时日,其他各支的人见此纷纷效仿,然而因为道路不通达常有混战,到了我阿父这一代甚至要浴血拼杀。
“乌力部的地盘在这儿,”乌兰用树枝划出一片区域,“北边是雅甲的牧场,南边是邬泽的边关。我阿父活着的时候,乌力和雅甲虽然不和睦,但也不打仗。大家都只想做生意,没有人想宣战。”她说着,将那条商路指给舒月看,舒月垂眸看着那条路,心里盘算起来。
“现在呢?”她问乌兰。
“现在。”乌兰手中的树枝在地上重重一顿,“我阿父一死,人心动荡,我大哥巴图尔以继位者之名主持葬礼,惹恼了我二哥帖木格。二人大打出手。”
“所以乌力现在是二分天下?”
“不止。”乌兰苦笑,“那些中立的长老们各有想法,他们谁都不支持,只想保全自己,所以,乌力现在乱成一锅粥。”
舒月望着地上的图,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你丈夫奔丧时卷入了这场争斗...”
“察罕,他叫察罕。”乌兰说出那男人的名字时不由冷笑一声,连她握树枝的手指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比我大了十岁,是雅甲的现任首领,一年前,他率兵攻打了乌力,当时我阿父已经生病,无力与之对抗,我大哥作主,把我嫁过去了。”
“前不久阿父新丧,他带了我回去致礼,浩浩荡荡百余支骑兵,入了部落后他才对我大哥说,“他是来助他平定内乱的。”
“平定内乱?你指的是...”
“察罕知道我阿父命不久矣”乌兰苍白的脸因愤恨而激出了一层薄红,她咬牙吐出这几个字,又不禁缓了音调
“他早就和我大哥结盟了,他娶我,图的不仅是我的嫁妆和草场,他图的是我阿父拼死为乌力打开的商路,他要的,是整个乌力。”
“他的图谋,你大哥可知?”
“呵,我那大哥一向狂妄自大,他根本想不到那么远,”乌兰呸了一口,“他大概是觉得他帮察罕娶了我,他的好妹夫会真心地支持他吧。”
“实际上。”乌兰语气满是讥讽,“巴图尔想借着他的兵力杀死老二,可老二一死,察罕也必定会杀了巴图尔。到时候乌力群龙无首,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乌力救世主’,可以接管整个部落。”
“察罕和巴图尔各怀鬼胎,两方都怕我会把实情告诉另一方,便索性给我扣了一个“叛族”之罪。
乌兰恨恨地咬牙,琥珀色的瞳仁被洞中燃起火光映着,其中似有赤焰燃烧,“乌力人虽学做了生意,但不少人还遵循着那些可笑的道理,认为女人就像牧场里的牛羊,根本不算人,只是繁衍的工具。”
“工具”二字,似针一般,深深刺痛了舒月。
“你想怎么做?”她轻声问乌兰。
“察罕和巴图尔合作,帖木格的人在打察罕的骑兵,当下他们谁也顾不上我,如果我能活着回到乌力,就能证明长生天认为我是无罪的,我没有叛族,到时候我再找到那些与他们意见不一致的长老,加上我阿父的拥护者,乌兰顿了顿,“有了这些人,我应该可以拉起一支队伍。”
“如你所说,乌力的长老们从不把女人当人,那你如何能让他们信服于你?”舒月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