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座城被人魔占据，河济城中飘着魔物的腥臭味，就连地道里也不能幸免。

周遭一片黑暗，泥土与腐烂的混合臭味在鼻尖凝聚，匕首高悬，对准床铺上应问果安详沉睡的面容。

进来后，秦衣就在房间内布下阵法。以她如今的灵力，哪怕只补充一半，也足够门口的灵叙与房内重伤的应问果，无知无觉到该醒来的时刻。

而解决虚弱的应问果也不需要任何术法，如今，只需要一把普通的匕首足够。

她再次挥下匕首。

眼前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般，生出波浪般的起伏，迅速聚集在刀刃即将落下那一处。

秦衣的手丝毫未停下，无波澜的黑眸中闪过金光，尽管夹杂的黑色削弱了光辉，但足够点燃魔气。

不断搅动的“黑暗”一点点失去动静，换生将转化的灵力送入丹田。

那不是什么黑暗，是应问果身上不知何处而来的魔气。一旦秦衣想要做些什么，它们便悄无声息地瞬间汇聚，阻断任何可能。

这已是秦衣第三次尝试。

汇聚在匕首上的魔气逐渐消散，秦衣目光一凛，抓住机会狠狠一刺——

整个房间蓦地亮起一片金光，宛若白昼的耀眼光芒晃进眼眸，匕首再次在空中停滞。

仅仅一瞬，黑气再次在匕首聚拢。

秦衣却顾不得可以轻易打破的魔气，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房门上的纸糊窗户上倒映出一个人影——

是醒来的灵叙：“谁在里面！滚出来！”

那阵金光正来自秦衣布置好的阵法！

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破坏阵法的罪魁祸首，由魔气凝成的一个黑色人影。

明明没有脸，秦衣却觉得它冷冷地注视着她，仿佛在说——

你无法杀死我。

门外的灵叙还在质问，窗户上映出出鞘的剑光，她要破门进来了！

而此刻黑色人影没有选择攻击秦衣，选择向门口走去，周身浮出几个旋涡，不断吸引着周身的魔气。

灵叙同样感受到不对劲的阴冷，但更坚定要进入的决心：“应道友!应道友！”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可秦衣偏偏不让它所愿！

她飞扑到床上，金光瞬间破除匕首上孱弱的魔气，向下一扎——

不出所料，走到门口的人影化作一团魔气霎时返回，撞上匕首弹开，“铛——”的声响被灵叙的开门声掩盖。

秦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隐身符纸，与灵叙擦肩而过向外跑去。她打算装作察觉到声响再返回来救援。

可令人惊讶的是，房间里只剩下灵叙，那团魔气自己消失了。

--

一踏进房门，荣卿便将一杯温茶递在手上。

定定神，秦衣抬眼，说出地道里的遭遇。

“眼下有些麻烦。应问果早些年与老祖交好，或许还记得回梦之术，为求自保，进入前将自己的性命与回梦中最强大的魔物相连。我们可能要先解决魔物。”

无遥不解：“大师姐，在地道里明明有机会杀应问果，为何不继续动手？”

“没有机会。第一、第二次是不同程度的阻拦匕首，第三次是破坏阵法唤醒灵叙。”秦衣摇头，“程度一次次加深。那点魔气也只是给我的警告。若我真的下了死手，会有更多魔气阻碍。”

她沉思片刻，开口道：“魔物出现时的情形我们都见过了，它的实力远不止于此。若是应问果真的做了什么，与其一次次被阻拦，不如直接先解决魔物。”

“再强大的魔物，也有它的弱点。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听完后一言不发的荣卿此刻打断了她：“我知道大师姐想问什么。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大师姐的分析不无道理，但若是应问果的确提前与魔物绑定，为何不直接操纵它杀死我们？杀死外来者，回梦自然失效破碎，即可脱身。”她的眸光笃定地落在秦衣身上。

“除非，她也在利用回梦达成所求。无论是外来者还是回梦主人，受伤便是真的受伤。即使记忆混沌，应问果自恃实力强大，未必不敢放手一搏。”

秦衣：“也就是说，应问果也在等待，一旦苍蓝老祖对回梦的掌控力减弱，她就会立刻想起一切，进行反扑。”

“我们本就用大师姐的换生做诱饵。应问果所求不过飞升，灵源石不能满足她，眼前有一试的机会，不可能会轻易放弃。应问果不记得那晚，或许是回梦的自我修复，但不可不防。万望大师姐珍重！”

这与她所做的梦越来越像了，荣卿迅速掩去眼底的忧色。许风拉着的手传来温暖的触感，秦衣坐在她的身旁，正在低头沉思接下来的计划。

或许还有改变的机会！她告诉自己，去做些什么吧，她们在回梦中不知事情走向，这是劣势，或许能从周围发现蛛丝马迹。

“大师姐。”荣卿抬起头，唇边浅浅笑容，“老祖在修补回梦。许风的灵力恢复了，我的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至少也有一半够用。”

到处是人魔和魔物，还有不知何时恢复记忆就来捕猎的应问果，危险随着回梦进程不断接近，这真是各个危险中的好消息。

“不知无瑕何时能够……”

“不必。”无遥打断许风的话，将怀中的妹妹抱得更紧些，“我会承担无瑕的责任。她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

要解决魔物，便要找到魔物的藏身处。

但回梦的内容不能更改，秦衣便想到：“若是将内容提前，算不得更改？”

几人开始轮番寻找城外魔物的踪迹，尤其是天幕改变，眼睛出现的方向。

答案是否定的。

几人在城外几乎将灰雪翻了个遍，魔物依旧杳无踪迹。

秦衣明白了，他们并非触发的关键人物，激活剧情还要等伤好的应问果。

幸好，她经常借着送药的名头试探监视，在他们一无所获的几日后，应问果的伤也完全恢复。

修仙界的救援依旧没有到来，此时提出出城寻找魔物，也不算突兀。

最终，秦衣，应问果，百里景熙，厉皎皎，与嘉月宗没见过的两名弟子一同出城，寻找魔物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