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衣眼睛一转,二刻意拉开的距离陡然缩近。
天雷挡下剑光,她忽地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笑,烫得猩红的指尖隔空点在百里景熙脖颈处。
“百里,你也受伤了。为什么不肯停下?”
凛冽剑锋不曾有片刻停顿,攻势无端卸去大半。
上当了。秦衣立刻欺身上前,缀着药膏的手猝不及防按在水肿的烫伤处——
“是因为我还在这里,是么?”
收不回的灵剑剑气挥向身后的烈火,火舌跳动高涨。秦衣抬起头,撞进那双不再平静的眸子,似细雨入春池,波澜渐起。
全身都是滚烫的,唯有锁骨处有贪恋的凉意。
百里景熙下意识要伸手拉住她,再吹来的热风迅速吞噬微弱的凉意,丁点也未留下。
趁着面前人失神,秦衣已跳过火墙,远远甩下一句话:“所以百里你肯定能理解我。放心,你的药膏我还带着,我们出口见!”
火光也未灼出的薄粉顷刻间化为乌有,百里景熙顶着冷漠的脸冲向火焰,方一抬脚就被灵火与滞留符咒的双重效果打回原地。
滞留符咒失效要等足一炷香,她是铁了心一个人去,明明……明明知晓前路危险!
“秦衣。你最好别骗我,不然!”
秦衣听不见百里说什么,但这样耍他,还是安抚为上:“你放心!”
几位被绑架的同门的确多亏秦衣及时赶到才得以获救,凌花宫把他们作为阻挡黑龙的诱饵,她赶到时几人皆是烫伤,还要忍痛抵挡黑龙的攻击。
秦衣一人护着几人,出来时全身同样满布烫伤。人晕了过去,金光却不曾消散,还维持着几人的灵护符。
代价是被包成粽子修养了几个月。
那瓶分给他人用光的药罐被遗忘得彻底。
击败黑龙,独一份的荣耀,秦衣一心想要给符修造势。
待到想起来,百里景熙却开始做出莫名奇妙的行为,起初是不收那把秘境用命才换来的玄铁剑。
不收就不收。秦衣以为一如往常,百里景熙还在因秘境之事羞怯。
然而,一段时间后,一旦事情与她扯上关系,百里永远选择与她相反的选项。
哪怕选项对他没有丝毫好处。
仙绘峰与砺剑峰距离相隔不远,二人不再留给对方任何一个眼神,不曾认识般擦肩而过。
直到秦衣死去。
--
离祁家的阵法开启只剩一日。
黑色的茧趋于成熟,坚固的壳出现扭曲的裂痕,祁得亲自来修复过,却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裂痕重新覆盖。
祁容安说,这是茧中人入魔的倾向,外壳承受不住更多的魔气。
秦衣在此处仰头不知看了多长时候,目光紧紧盯着坚不可摧的茧,几乎要烧出一个洞。
若是有人能看到她脑海中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她疯了。
救下所有人。
秦衣仔细考虑过,并非一心冲动。茧中的每位修士已受过漫长的魔气侵染,哪怕从茧中救下的人还能清醒,依旧要面临失去灵力,多半沦为魔物的下场。
他们不该迎来这样的结局,这也不是她想要的救人。
一切的根源是祁家要用魔气制造灵源石。
魔气……
这些修士身体里全是魔气。魔气使他们堕入心魔,变成魔物。
而她可以从击败的魔物吸取魔气,假若从人……再把体内多余的灵力还给这些修士?
秦衣隐约抓住点什么,忽地耳边传来几声呼唤声。
“秦道友。秦道友。”
清凌凌的女声,秦衣恍然回神,顾不上酸痛的脖颈,目光愣愣地集中在背后的那把剑,几息后完全清醒,才看清面前人的脸。
是郎烽队伍里的凌萍秋。
目光一下变得柔和,秦衣遮掩地笑了笑:“怎么了?你们已经解决好了么?”
方才的眼神差点以为一纸符咒就要打在脸上了,凌萍秋舒了口气,正色道:“我愿意用那张符咒提升,与秦道友一齐救人。”
茧太过棘手,而郎烽的队伍还有祁得定制的目标,虽然如今他们都将此处当做试炼场,目标也是为自己。而她昨日所说又危险过大,秦衣在等自己有了更好的方法,等他们慢慢做好准备。
凌萍秋是第一个来找她的。
“要想好,我们可能谁也救不下来。”
“我想好了。”不曾说是为了什么,凌萍秋惜字如金,而后偏过头指了指背后靠在墙上的郎烽,一板一眼地夸大表情复述,“老子这次进来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天降灵力不要白不要!秦衣不会让我们吃亏!跟了!”
“……”秦衣忍住笑意,“好。你告诉前辈,我答应了。”
凌萍秋:“三人够么?”
“再等等看。”
“好。”
凌萍秋转身前,对上秦衣身后的一束目光,剑修对阵,气势总不能输,她同样看了回去。
百里景熙慢慢走来,方要开口,被无情打断。
“你就不必了。你灵力高,到时带着郎烽他们。”
“好。”百里景熙不曾犹豫,“抱歉,那天的话并不是想反对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子衿。”
不要伤害自己,多为自己考虑,安慰的话有许多,可是所有人都知晓,打破茧的变数在于秦衣,而她不会把一切抛下。
在无法与她并肩之前,那就踏上那条路,坚定不移地追随。
“生与死,我都会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