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依离,我的遗忘咒你是下的,但又像是我让你我给下的,如果想来,你必定知道所有事情!”
白君离边在树边坐着,心里便更不是滋味,可他稍稍冷静后,脑中又浮现出白依离坐在床边流着泪水看着他说的话:“哥,你会原谅我吗?我只想你活下来。”
他轻轻地叹着气,闭上了眼不看那蔚蓝得刺眼的天空,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纵使他的心里有很多疑问,纵使他现在就想抽着白依离让他告诉自己真相,但那张流着泪的脸,却让他脑子放得很空,不知道如何去询问一个流着泪请求自己原谅的亲人,世上那唯一的亲人。
他侧卧了身子,看着远方偎依着的二人,心中泛起了一丝怜悯,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来。
母亲在他与白依离很小的时候已不在,父亲虽待兄弟二人严格有加,但该温柔时,还是会温柔。
现在失去记忆的他虽然不记得如何在风烟门下习剑,但现在想来,魔族毕竟是魔族,仙门弟子师承魔族简直闻所未闻,更不用说是魔族之中那站在顶端的剑尊。
白君离不禁想,那时拜师的事,应该震撼了整个仙门吧?难怪魏政清说师承剑尊一事仙门无人不知。
但这些年在自己游历当中,却感受不到仙门间对灵心阁有何抗拒之意,反而灵心阁立于仙门之巅,各家门派对灵心阁的两位阁主皆尊敬有加,这怕是归功于自己的父亲,白奕宸。
自他有记忆以来,白奕宸已把灵心阁立于仙门之首,而且白奕宸在各仙门中享有极高的声誉。
据之前的梦景所示,自己与白依离拜师于凌风烟也是白奕宸许可的事,他除了是一位严格的父亲外,还是一位开明的父亲。
白君离心里浮起了一丝温暖,若不是白奕宸许可,自己此生,怕便就此与凌风烟错过了。
可惜在白君离与白依离将近百岁时,白奕宸迎来了突如其来的飞升渡劫,那次渡劫雷足足有七七四十九道,白君离与白依离刚好不在灵心阁,待他们二人回到灵心阁时,等待的却已是白奕宸那烧焦的尸体。
渡劫,要么成功飞升,要么失败人生重来,白奕宸的修为虽高,但可惜在第四十八道雷降下时,还是不支倒地,从此消失于人世。
白家兄弟有时候会想,若是世间有轮回转世,他们的父亲是不是会在世间的某一处默默地重新活着?然而轮回之事过于缥缈,时间久了,便渐渐淡忘了这种想法,即便真的转世了,他们也不可能知道白奕宸身在何处,转生成了怎样的人,又或许转生成为动物也说不准。
远方偎依的二人,让白君离不禁在想,若是自己的父母仍然在世,是否也会像他们这样爱着对方,用另一种方式去爱着自己?
可他世上的亲人,终归仅剩下那唯一的双生弟弟,这些想法再美好,也只可埋在心底了。
“依离,你是爱着我的,对吗?”他不禁笑了笑地低声说:“爱什么的,说起来怪别扭的。”
站在一旁良久不说话的红先生忽然说着话来:“你面对风烟的时候为何不觉得别扭?你是男子,你弟弟是男子,风烟也是男子。”
白君离面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不一样,风烟是风烟,依离是依离,不一样的。”
“我不懂。”
“只是你遇不到对的人罢了。”
“不,我也爱着风烟。”
白君离收起了笑容,脸沉了下来:“红先生,你是风烟的何许人?”
红先生罕有地微笑:“我是风烟,风烟是我。我们是彼此,与你不同。”
白君离此时认真地看着红先生,他的脸与凌风烟长得一模一样,也与画影极为相似。
若不是穿着一件红色衣裳,气质上透着凌风烟没有的那种淡漠,白君离会觉得,此人便是凌风烟无疑。
但赤霄也是凌风烟以自己血肉炼制的剑灵,可赤霄不但是一名女子,而且与凌风烟的相貌完全不一样,那么凌风烟为何要做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作用何在?
白君离稍皱了眉,自打从进入这个影像幻景以来,他就有着一种感觉,有着红先生并非灵智不全的感觉,他看着红先生那淡得让人无法亲近的脸:“红先生,你为何要带我来这里?“
红先生忽然嘴角微微上扬,显得那冷淡的脸更加好看起来,他目光放到远方的那二人身上:“为了,完了我的遗憾””
白君离疑惑地看着红先生,他觉得此时看着远方二人的红先生,与凌风烟看着红先生那时候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眼光透着一种痛,一种温柔。
他对红先生:“红先生,你不仅是风烟的分/身,对不?“
红先生轻轻地眨了眼,淡淡地笑着看着远方的二人沉默着。
白君离重新躺在了草地上,看着顶上挂着的白云,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这个影像对于自己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大得自己几乎消化不了。
他忽然很想去见凌风烟,去把他搂着,抚着他的墨发,抚着他的脸颊,去抚着这个被父亲善意地骗了千年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