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下五十年后回忆起初吻率先想起来的就是俩人抱头痛哭了,殿堂级罗曼蒂克。葛霄这么想。
商议之下,两人各退一步,等通知书送到,他们就在家里过,这样等于庆祝过他们两个人了——尽管汤雨繁的那份算是补办。
通知书没盼到,先把薛润盼回来了。她喊汤雨繁去北郊的樱桃园摘樱桃,连带着葛霄一起,后面还捎上个范营。
本来说是去冷子湾玩一趟,奈何这季节雪场不开放,干脆在须阳周边玩玩吧。
薛润起初想叫黄春煦,发了消息过去。黄春煦还以为是室内活动呢,一听摘樱桃,立刻婉拒:不行,会晒黑。
薛女士贼心不死,连续问了好几个朋友,都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太热了,不去。
后来听葛霄提了一嘴:要不喊他朋友?薛润说行啊,你问问。
这一问不得了,把全须阳最不怕热的俩人凑一块了。
八点碰头,日头高照,汤雨繁和葛霄先到,等了他俩一会儿。范营就是个前后波动十五分钟的虚数主义者,说八点到,从九点四十五到八点十五都可能是他的出没时间,但这次可是和学姐以及学姐的朋友出门玩,葛霄是家属,只有他人生地不熟,是校友。
作为校友,他不能迟到。
汤雨繁怕晒,但更怕热,这温度她穿吊带都不好使,这会儿已经晒蔫儿了,拿着街边发的广告扇子扇成螺旋桨。葛霄穿得更简单些,白t牛仔裤,外面套件衬衫,杵在旁边给她打伞。
一件外罩都够热了,葛霄那衬衫好歹还是个短袖,两人眼瞅着一身黑的范营往这边走,视觉热量已经快爆表了。汤雨繁表情凝重,问他:“你不热吗?”
“还行啊。”范营拽了拽衣服。
还没聊两句,更不怕热的人来了——薛润,长袖的薛润。
“你不热吗?”汤雨繁重复这个问题。
“我是爱斯基摩人。”薛润说。看到旁边扮演煤球的新朋友,她率先打招呼:“哈喽啊。”
“学姐好。”范营回应。
头次被喊学姐,薛润还有点儿想笑。
喊学姐喊得顺嘴,一对年龄,范营发现自己比薛润还大三个月,薛润改口:“不行,那你还是叫我姐吧。”
“你姐谁?”汤雨繁随口问。
“这你得问我哥。”薛润凑过去,“咱怎么过去?”
“坐大巴,樱桃园有来回的班车。”葛霄说。
“多大点儿地方还弄上班车了。”
“毕竟能垄断本地采摘果园,属于龙头果园。”
大巴不像公交车似的三分钟五分钟一辆,他们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远远看到大巴车的影子,司机也不急,慢悠悠地晃过来。
薛润见车来了,迅速霸占汤雨繁的左胳膊,跟他俩说:“老师调座位就没有让男孩女孩坐一块的,所以今天哥们跟哥们坐,姐们跟姐们坐啊。”
仨人都被她逗乐了,葛霄也学她,挎住范营的右胳膊:“行。”
“有种你俩就这么上车。”
葛霄把问题抛给范营:“她问你有种吗。”
“我好像有吧……”范营颤音都出来了。
“走两步,”薛润撺掇,“没病走两步。”
他俩尝试横着走了两步,范营四肢不协调,好险给葛霄肋骨一杵子。
“正宗赛螃蟹。”汤雨繁说。
这大巴估计就是班车改的,座椅靠背基本是破洞的,露着又黄又硬的海绵。薛润喜欢靠窗,先坐进去,汤雨繁犹豫了一下,也坐下,但腰始终直着,后背没往椅背上靠。
还没等她想法子,前排的葛霄脱了短袖衬衫,反臂递给她,没说话。
汤雨繁也没说话,接住,他这才扭过头,座椅缝隙间,只能看到葛霄小半张脸,默不作声地朝她抬了抬眉毛,示意:垫着点儿。
汤雨繁苦哈哈地扁嘴,套上他的衣服,上身这才肯往椅背上靠,葛霄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唇角勾了一下,转回脸。
旁边两人没注意到他俩这番小动作,薛润正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被汤雨繁撞了撞胳膊,这才回过神。
“不舒服就告诉我。”她轻声说。
薛润手捏着空气药盒摇两下,也拿气声说话:“出门之前吃了。”
汤雨繁安抚地笑了笑。
车里挺闷的,没法开窗,空调聊胜于无,热都热蔫儿了,没劲儿扯着嗓子嚷嚷,车内浮着一层低低的嗡嗡声,偶尔有手机里传来两嗓子尖锐的笑。
前面的范营跟葛霄在聊天:“你录取结果怎么样了?我一直想问来着,看你前段时间忙。”
葛霄干脆直接拿手机给他看,济坪科技大学,历史专业,拟录取。
是个挺好的公办二本,听他的意思还算称心,范营这才放心夸:“可以这学校啊,不过你怎么选了个——历史?这不是招牌专业吧。”
“那不正好,”葛霄说,“课少,清闲,好毕业。”
“您这角度。”范营赏他一个大拇哥。
“你什么专业?”
“临床医学,”范营说,“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
葛霄短短地噢了声,想起来了:“听说学医会很忙。”
“那是,以后你求我出来我都不稀得理你了。”他还挺傲。
坐在这车里聊天需要的是肺活量,鱼龙混杂的气味搅在一块——还有人吃包子,韭菜鸡蛋馅儿的,待久都冲眼睛,范营说两句要闭会儿嘴,总怕熏着牙。
葛霄倒跟没事儿人似的,范营忍不住咳了两声:“你不难受吗?”
“嗯?”葛霄以为他晕车了,“难受你别看手机了,容易晕。”
范营见他没有意会,在鼻子面前扇了扇,一脸痛苦。
这下葛霄看懂了,笑了笑:“我鼻炎。”
“靠,”范营小小声地说,“开挂啊。”
葛霄没接话,侧头往后看,两个姑娘不知何时睡着了,一个靠着一个肩,一个枕着一个头,随着大巴颠簸而晃动。他朝范营使了个眼色,打开前置摄像头,举高手机,范营配合地在下巴颏上比了个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