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重新滑向起速区,冰刀蹬冰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抗拒。他用力起跳,身体在空中旋转,却在落冰的刹那失去了平衡,踉跄着扶住膝盖才勉强没有摔倒。冰屑溅起,黏在汗湿的额发上。他抬起头,撞上徐清婉的视线。眼里是对结果的不满意和催促。她微微蹙眉,嘴唇紧抿着,摇了摇头。“调整呼吸,重心再压前一点。”她的声音没有温度,只是冷硬地指出技术问题,“记住,情绪是最大的敌人。冰场上,只有你的身体和意志值得信赖。相信你可以的,别浪费你自己的天赋,继续!”
何煦一次次地滑回起速点,反复练习那一个动作。冰场巨大的穹顶下,只有冰刀划过冰面的刺耳声响,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回荡。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只能朝着教练指定的方向,那个“最高领奖台”奋力滑去。而徐清婉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鞭子,始终悬在身后,冰冷地丈量着他每一步滑行的“价值”。
七月的一个下午,何煦手机里那个沉寂了十多天的头像终于跳动了“后门等你!”短短几个字,像起搏器的强电流贯穿了凝固的时间和那颗沉寂的心。何煦甚至来不及换衣服,和徐清婉打声招呼后就穿着训练服朝宿舍后门狂奔而去。
就在以前每一次见面和分开的老地方,停着那辆熟悉的车,车旁斜靠着那个熟悉的人影。他穿着沾满泥点的工装裤,一看就是从山里出来直奔这里而来的。上身看起来还算干净,那双桃花眼,在疲惫的底色下,依然黑得发亮。
“凌琤!”何煦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嘶哑和颤抖,几步跨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触手是温热的皮肤和凸起的骨骼,带着山野间奔波后的粗粝感。“你……你他妈去哪儿了?!吓死我了!”恐惧、担忧、连日积压的窒息感,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全化作了这一声带着哭腔的质问。
凌琤被他抓得晃了一下,咧开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白。“轻点,劲怎么那么大。”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涩,“对不起啊,发生点意外……”他知道,这段时间肯定把何煦吓坏了。何煦闻言,赶紧松开了握住凌琤的手,又猛地把他拉近自己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个遍“发生了什么意外?受伤了?”
“没有没有,不信你看!”凌琤后退半步,转了个圈,证明自己确实是完好无损回来的。何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忘了现在是光天化日之下,顾不得会不会有人看见,一头扎进凌琤的怀里“山里信号真有那么差吗?你怎么都不联系我?”他双手紧紧箍住了凌琤的腰,带着撒娇的语气埋怨地问道。
“手机掉水沟里被冲走了……”凌琤无奈地笑了,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说:“我连家都还没回,买了个新手机就赶来了,一身还脏兮兮的。”
“我又不嫌弃……”何煦摇了摇头,箍在凌琤腰间的双手却收得更紧,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浮木。凌琤不再说话,只是用手轻拍何煦紧绷的后背,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通道深处隐约传来的冰场制冷机的低沉嗡鸣,以及监控探头那点微弱的红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隐秘角落里的重逢与即将掀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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