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灯光在最后一次剧烈摇曳后,彻底熄灭了一瞬,随即又顽强地亮起,却比之前更加昏沉。伴随着一声仿佛零件散架的、令人牙酸的最终抖动,公交车彻底停稳。
那扇锈迹斑斑的车门,如同垂死巨兽喘息般,嘶嘎着向内打开。
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没有预想中的建筑或街道,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被灰白色浓雾吞噬的荒芜。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缓缓翻滚、蠕动,仿佛拥有生命。能见度不足五米,目光所及,只有脚下延伸出去的、同样覆盖着锈迹和污垢的月台边缘。
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巨大而扭曲的阴影——那是废弃火车车厢的轮廓,如同史前巨兽的化石,静卧在更深处若隐若现的、同样锈蚀的铁轨上。更远处,似乎有高耸破败的穹顶结构,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看不见的高处落下,砸在不知名的物体上,发出空洞而遥远的回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味——浓重的铁锈、陈年旧报纸的腐朽气息,以及某种冰冷的、类似于……无数绝望灵魂化作的尘埃的味道。这气味如同有形之物,钻进鼻腔,沉入肺腑,带来生理性的不适与心理上的沉重压力。
灵笙第一个站起身,胃部因紧张而传来熟悉的抽搐感,但他强行压下。他目光警惕地扫过门外那片混沌,强化过的耳朵在极限运转,试图从那片死寂与微弱回音中分辨出更多信息。
郑怀瑾紧随其后,这位哲学教授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片超现实的景象,仿佛在试图解构其存在的哲学意义,但紧抿的嘴唇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宋知予几乎是下意识地、更加攥紧了身旁许明熙的手。许明熙的脸色比在车上时更加苍白,眼中满是依赖和恐惧,几乎将半个身子藏在宋知予身后。
直到所有人都带着戒备和凝重下了车,穆承铮才慢悠悠地最后一个从车门晃了出来,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俊美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略带玩味的表情,仿佛眼前这片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场无聊的舞台剧布景。
当最后一人踏下车门,那扇锈蚀的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猛地自行关闭!紧接着,公交车如同被浓雾吞噬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倒车、隐没,彻底消失不见,连引擎的余音都未曾留下。
他们被彻底遗弃在了这里。
所有人聚集在这个仿佛位于世界尽头的月台上。
“这里……就是终焉车站?”许明熙的声音带着颤音,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发抖。
“看来是的。”郑怀瑾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比预想中……更令人不安。”
灵笙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被那些在浓雾中无声穿梭的“东西”吸引了。
它们穿着褪色、样式老旧的制服,像是某个被遗忘时代的车站工作人员。但它们的脸上,光滑一片,没有任何五官的痕迹。这些“无面人”动作僵硬,在浓雾中时隐时现,对活人的到来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遵循着某种固定的、无人理解的路径移动着,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它们不是怪物,却比张牙舞爪的怪物更让人心底发寒。
“林巧雅没有来。”郑怀瑾忽然低声说道,语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