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流淌，积分的效果越来越微弱。

他隐约感觉到，时间就快到了。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世界沉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灵笙没有睡，他只是和衣靠在床头，手无意识地搭在胸口，感受着那张车票冰凉而坚硬的触感。“狗”蜷缩在他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当时针与分针在表盘顶端重合，指向午夜零时的那一刻——

胸口那张车票猛地灼热起来！

虽然在白天灵笙也会偶尔感觉到车票短暂一热，但这次的热度汹涌而持久，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他的心口。灵笙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仿佛水面倒影被石子打碎。

熟悉的抽离感袭来，灵魂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躯壳中硬生生剥离出来。

卧室、窗外的月光、“狗”安睡的轮廓……所有现实世界的锚点都在飞速褪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又像是无数模糊的、凄厉的尖啸混合在一起。熟悉的抽离感袭来，灵魂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躯壳中硬生生剥离出来。

良久，失重感消失。当他的脚再次接触到实木地板时冰冷的触感传来。

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然后，他看到了它。

一辆老旧的公交车正无声地滑行到他的面前，车身的漆面暗淡无光，甚至有几处剥落，路线牌的位置没有显示目的地，只有惨淡的绿色荧光显示着：

444路公交车

车窗玻璃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车门发出“嗤”的一声漏气般的轻响，向内打开，露出同样漆黑的车厢入口，像一张沉默等待的嘴。

灵笙没有犹豫，踏上了公交车。

车内光线极其昏暗，仅有几盏惨淡的小灯提供着微不足道的照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混合着铁锈和尘埃的气味。

灵笙这次选择坐在靠后的位置。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几个模糊的身影已经坐在那里，沉默如同雕像。

在他右前方，一个坐得笔直的身影轮廓隐约可见，透着一股冷静干练的气息——是林巧雅。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刚上车的灵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陷入沉默，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稍远一些，靠窗的位置，郑怀瑾安静地坐着。他似乎正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出神，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沉静而若有所思，仿佛一位观察着荒谬剧场的哲学家。

在他斜后方，两个靠得较近的身影是宋知予和许明熙。宋知予坐姿端正，正低声对许明熙说着什么，语气冷静，像是在做战前简报。许明熙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双手紧握在一起，但听到宋知予的话后，她轻轻点头，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下意识地向宋知予的方向靠拢，寻求着安全感。

灵笙在一个空位坐下。车厢里除了他们这几个，再无他人。无人交谈，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在车厢内。

就在公交车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一道身影几乎是贴着门缝闪了进来。

动作轻巧得不像话。

那人上来后，车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他似乎完全不受车内压抑气氛的影响，脚步甚至带着点悠闲的意味，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随意一扫，然后精准地落在了灵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