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闻言,少女再度抬眼,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她猛地将左侧的鬓发掀起,露出了一个狰狞的耳洞,却半点耳肉都无,断口处并不平整,显然是被利器,一点一点地割除,目的也很明确,就是纯粹的折磨。
“曾经,有一个比我还小的姑娘,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少女颤声讲述道,“她拉着我一起逃跑,我鬼迷心窍地跟了,而下场,便是你此刻看到的那般。”
“阿井,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喜欢的人吗?”沈息魄意味深长地问道。
“我……我没有法子……”阿井喃喃道,不知是为了说服沈息魄,还是为了说服自己,“我是真的没有法子……”
“无所谓了。”沈息魄突然收起了自己的咄咄逼人之态,“横竖都已经死透了。”
“仙人,你不怪我吗?”少女战战兢兢地看向神色自若的沈息魄。
“不怪。”沈息魄摇了摇头,“你姑且算是机灵。”
“机灵?”
“是啊。”沈息魄垂首一笑,“你带我回来,不就是想看看,我能不能杀死你的便宜爹吗?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左不过,也是赔上我的一条命,与你无干,不是吗?”
见自己暗藏的小心思,悉数被对方道出,阿井顿时有些站不住了。
“我……我……”
少女已然哑口无言。
“放心,我说不怪,便是不怪。”沈息魄摆了摆手,“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我交予你的任务,好好完成,不要懈怠。”
“仙人,能不能容许我多嘴问一句,你究竟是从何处,看出的端倪?”阿井歪着脑袋问道。
“两点。”沈息魄言简意赅道,“其一,鼾声不对,你的阿爹是在装睡;其二,你安排给我的侧室,里面的尘垢不对。”
“尘垢?”少女愈发疑惑了,“难道是灰不够多?”
“不。”沈息魄却摇了摇头,“你曾告知于我,自打你记事起,那里便无人住过。”
“是啊。”阿井的确如此说过,“既然如此,里面攒了许多灰尘,不应当是正常的吗?”
“你观察过那间侧室吗?”
“……什么?”
“你和你阿爹的住处,拢共只有一个屋舍,侧室是在入门的拐角处,风无法灌入,而正对着大门的,只有一间主屋。”沈息魄徐徐地说道,“换言之,即便侧室布满了灰尘,也应大多集中在窗下,而不是侧室的门边,但我甫一进门,却发现脚下的尘土最厚,极为不合情理,便只剩下一种解释——”
“侧室的积灰,是人为扫进去的。”
“让我猜一猜,大抵是你的阿爹,命你清扫他的住处之时,你将它们一股脑地扫进了侧室,既是图方便,又能伪造出侧室已经许久没人居住的假象,可谓是一举两得。”
如果说,方才的少女,在听了沈息魄的一番话之后,还只是惊诧不已,此刻便已是目瞪口呆了。
“仙人,你是会卜卦吗?”她愣愣地张开嘴巴。
“我不会卜卦。”沈息魄失笑道,“我只是善于察言观色罢了。”
“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阿井叹息道,“仙人,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也是最聪明的人。”
“你才多大,十五岁的小妮子,这辈子,还长着呢。”
“仙人,你这话说得不对。”少女嘟起嘴巴,“你看着,也就和我一般大,怎的讲话老气横秋的?”
“我……”
沈息魄正欲反驳,话音却戛然而止。
上一世,他活了二旬有余;这一世,他的皮相,才堪堪到了十七,确实没比少女大出多少。
于是,沈息魄难得一见地吃了一回瘪。
“仙人,你为何不喝粥?”阿井看向沈息魄手中的碗,“我发誓,我没下毒,你且放心喝吧。”
“我不是担心这个。”回过神来的沈息魄,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不喝?”
“烫。”说着,沈息魄用汤匙舀起一勺粥,慢条斯理地吹过之后,才放入了口中,“很好喝,谢谢你。”
他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虽然很没有骨气,但少女又看呆了。
“去完成任务吧。”沈息魄喝了几口,便将粥碗放下,“你的问题已了,该解决我的问题了。”
“嗯。”少女痴痴地点了点头,“仙人,那你呢?”
“我打算翻一翻你阿爹的屋子。”
“仙人,我适才已经翻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无妨。”沈息魄并无讶异之色,“闲着也是闲着。”
“好吧。”少女不再劝说,“仙人,那我出门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还会在吧?”
“当然。”沈息魄不知对方,为何会作此一问,“我不在这里,还会在哪里?”
“那便好。”阿井倏地展颜,“仙人,晚上见。”
待少女离开之后,沈息魄便来到了主屋,一览无遗之处,他没有再碰,而是在隐蔽之处,不紧不慢地搜寻了起来。
昨夜吹进侧室的白烟,沈息魄虽然没有吸入,但他分辨出了其中的成分,那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东西。
尽管放在修真界,只是平平,但已经足够在平民百姓之中,掀起层层风浪。
“没有?”
沈息魄不信邪。
他沉吟着走到床边,细细地观察了片刻,将手放到了床板之下。
“有了。”
沈息魄的双眼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