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缺了枕头。”
沈息魄幽幽地叹息一声。
没有衾被便罢了,没有褥子也姑且忍了,但他实在是忘怀不了,他那柔软舒适的“枕头”。
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沈息魄干脆将外袍脱下,团得方方正正之后,放在了床头,暂且充作枕头。
然后,他便身着中衣,躺了下来。
少了那股让他心安的血腥气,但毕竟是穿在他身上的东西,多少沾染了他的气息,不会令他,太过排斥。
俄顷,前一夜未能阖眼的沈息魄,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鬼鬼祟祟的人影,蹑手蹑脚地来到了他的窗边。
屏气凝神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沈息魄没有清醒的迹象之后,一根中空的管状物体,轻微的“刺啦”一声,捅破了窗户纸,直直地插进了室内。
很快,袅袅的白烟,便顺着这根管子,一点点地吹了进来。
来人继续耐心地等待了半个时辰,确认气体,已经弥漫了整间侧室之后,方才将插入窗中的竹管收起。
“嘿嘿——”笑声粗哑而阴沉,“还什么‘仙人’,碰上我的灵药,还不是睡得如同死猪一般。”
语罢,来人便凑近被捅破的窗户纸,打算再看一看沈息魄的情状。
然而,还没待他将眼睛凑上去,一道暗紫色的光柱,便顺着窗户上小小的破口,倏地飞了出来,正中他的眉心。
说来也怪,那光柱入了他的眉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简直好比刀切豆腐一般。
转瞬间,那光柱便从他的后脑钻出。
只见来人的双眼,逐渐变得涣散,竟是一个字都来不及吐,便轰然倒在了地上。
室内,沈息魄俨然一副安然入睡的样子,唯有他的指尖,在全然的黑暗中,闪烁着星星光点。
随着屋外的动静,徐徐归于沉寂,他的指尖,也飞速地黯淡了下来,仿佛一切如常。
清晨。
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的沈息魄,抬手伸了一个懒腰。
“仙人,你要用早饭吗?”阿井站在门外问道。
不必了。
沈息魄正想这么说,却又微微顿了一下,转而改口道:“拿进来吧。”
“好。”
阿井飞快地奔向灶台。
不多时,她便端着一碗清粥,走了进来。
晨起之后,她熬了白粥,虽是清汤寡水,但她放了猪油和粗盐,又在出锅后,洒了一把小葱,吃起来,也算是有滋有味。
“仙人,给!”
她将破破烂烂的粥碗,递给了沈息魄。
然而,沈息魄却没有立即入口,而是拿着汤匙,漫不经心地在碗中搅动。
“阿井,你的阿爹死了。”他开门见山道。
“我晓得。”阿井点了点头,“早上一出门,我便看见了。”
“尸体呢?”
“拿去烧了,喏——”少女示意沈息魄看向他碗里的粥,“比柴火好用多了。”
枕头又没了。
沈息魄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你似乎很欢喜?”他看向嘴角含笑的阿井。
“那是自然。”少女并未隐瞒自己的心绪,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其实,他不是我的阿爹,也不是我的阿爷,我是他在井边捡到的,所以叫阿井。”
“这一点,我已经猜到了。”沈息魄笑了笑,“但我不明白的是,既是如此,你为何要帮着他,坑害于我?”
闻言,少女登时吃了一惊。
“仙人,你……你知道啦?”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沈息魄,“我……我也是被他逼的。”
“是吗?”沈息魄不置可否。
“是的!”少女连连点头道,“他逼我,给他带人回来,还只要漂亮的,带不回来,便要镇日镇日地毒打于我,我真真是受不住了。”
语罢,阿井主动将粗麻的袖子,一股脑地撩了上去,露出自己伤痕累累的瘦弱手臂。
“仙人,你看。”少女双眼含泪道,“我真的不是存心要害你的。”
“为何要漂亮的?”
“……啊?”少女蓦地一愣。
但沈息魄知道她听清了,所以并不重复,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我……我不知道……”少顷,阿井嗫嚅说道。
“那我换一种问法,他对那些漂亮的人,做过的事,可曾对你做过?”沈息魄却丝毫没有退让,反倒步步紧逼道。
闻言,少女彻底闭上了嘴巴。
而阿井的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那些被你带回来的人,后来怎么样了?”不给对方留出喘息的时间,沈息魄继续问道。
“……死了。”少女忽地扯出一抹怪异的笑容,“死老头子会用药,玩腻了便毒死,尸体不是埋了,就是扔到枯井,都是交由我做的。”
“不曾反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