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夜里,安锦终于听见相里惟说漏嘴,原来他从前回忆里,那片孤林中,他真的发现了她。
若是这般算起来,他的年头倒是比她还久,还隐瞒如此之好。
安锦为此没少打趣他,结果就被人恶意报复,偏偏重重高抛长落。
又一次起伏中,安锦灵光一闪,唤了声师尊,岂料他直接丢盔弃甲。
“备什么礼呢,我也没什么东西。”
安锦绞尽脑汁,没等相里惟回应,传音符又响起声音。
“师姐你猜到了吗!我要成亲了!你说你和师尊在那小院子里待了好几个月都不出门,在干嘛呀?”
“五日后便是我大婚之日,本想早点告诉你的,但是最近总被琐事绊住,我都不敢和别人说,只能偷偷告诉你……”
“我连着卜卦数次,全都释此亲大凶。”
苏霜水似乎叹气:“我才不信呢,为自己卜算总是不准的,何况我的卦象总是错的。”
“就算大凶又能怎样,无外乎生离死别,”她低落的嗓音很快又消失:“我当初上界秘境里可习到了顶顶的疗愈术,哪怕他死了,只要一刻钟之内,我便能连死人都救活!”
她嘿嘿笑起来:“说起来,这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师姐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哦,就连青南我都没告诉呢。不然你爹爹爹的丹药岂不是要卖不出去啦。”
苏霜水调笑着,“师姐你定要来哦,我把最好的席位留给你和师尊!”
最后一个字渐渐散去,传音符彻底消失。
安锦被她逗笑,掐诀回音:“你说话也不忌讳,这么不吉利的话也敢说,既然如此,我便送你道剑意保身。”
她笑着掐断传音,特意没提要参赴的话,偏要留到最后,让她先心抖片刻。
传音符消散飞走,她灵海里一缕贴在地面的魔气动了动,像是毒蛇般抬头而起。
魔气时常翻涌窜动,安锦早就习以为常,她顿了顿,觉得时间差不多才续道:“我定然会去的,还会带着师……”
她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人摁住,一只手探来切碎传音。
安锦愕然看向相里惟:“你做什么?”
相里惟沉默片刻,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眼底一片复杂,下颌搭在她肩头,半晌后叹道:“怎么这么不赶巧,我有预感,五日后……便要飞升了。”
安锦眼睛一亮,抓住他的手:“真的假的?怎么这么快,可我还没有苗头呢。”
她惊喜到不行:“没关系没关系,那你先飞升,我随后就来。”
她眉眼弯弯,低头摆弄传音符,想着怎么和苏霜水道歉的好。
压根没发现相里惟神色不对。
相里惟眉头暗锁,望着安锦白里透红的脸,背手身后,紧紧扣住。
他按着脉搏,几乎要探不到,偏偏整个人瞧起来压根无恙。
他垂下眼,打定主意要助安锦五日内飞升,否则待他离去,那些诅咒反噬她怎么受得住。
他也绝不准此种情况发生。
安锦好不容易告诉了苏霜水,突然间发现相里惟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问了几句,被相里惟搪塞过去。
日头逐渐过去,两人又开始白夜不分的修行。
……
又过几晚月夜,翌日清晨。
安锦去给灵田浇了水,回屋子的路上总觉得不对。
往日这般时候,菜香味便传了出,她还能见到烟囱冒烟,可此时此刻,四周安安静静,往日平常的迹象全无。
她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日晚间,两人紧挨着时,相里惟忽然拒了她,她趁着月色,瞧清楚他眼底慌乱,他道:“我快飞升了,算起来便在这两日里。”
他话落,见安锦怔住,安抚道:“不出三两日,你多加修炼,定也追得上,倒时……我在上界接你。”
回想到昨夜的话,安锦推门的手都在发颤。
室内瞧着与往常差不多,唯一有变的便是,那床被褥换了新的,还叠放的整整齐齐。
安锦僵在门口,步伐沉重踏了进去,梳妆台前匣子下压着张纸,她慢慢将它抽了出来。
上面的字迹比起从前有些凌乱,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我在上界等你。
她紧紧捏着纸,直到它逐渐皱缩到差点碎掉,才惊回神松手。
她回首望了眼天色,此方天地碧蓝晴空,万里无云,就连近日的风都歇了,看起来倒真是个好日子。
安锦收回视线,垂眸半晌,刚召出分身准备修炼,一封传音信突然急匆匆窜至眼前。
她盯着烈火燃烧的传音符纸,直到角落下苏霜水专属的印记烧灭后,急切崩溃的嗓音赫然响起。
“师姐,救我!”
苏霜水声音极大,却也掩盖不住她四周的刀剑对打声,还有数不尽的哀嚎痛苦。
霎时间,安锦脸色一变,她眼前的分身正垂着头,眼神空洞的落在地上,安锦盯了她几息,毫不犹豫地出门祭出长剑冲向上空。
她快步离开,衣裙带起阵风,桌上的皱巴巴的信纸飘荡着落在地上,摔在传音符燃烧剩下的火灰中。
半晌后,屋内门口的光骤然一暗,有人迈步而入,骨节分明的长指拾起信纸,慢慢放回桌上。
一个弯腰再起的动作,他却猛然咳起,鲜血透过指缝,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平复下来。
相里惟垂眸看着手中的血迹,好半晌才抬起头,前方安锦的分身仍旧安安静静,和他不过半步之遥。
相里惟突然轻笑出声,刚向前一步,却身形不稳一晃,堪堪扶住后慢慢挪到分身前方。
他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抬起手,用仅剩的灵力净干她裙摆上的星点血迹,还有烧损的一道痕迹。
事毕,他又在室内坐了许久,一直望着门外,直到天色渐暗,终于起了身,撑着剑一步步离开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