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贤殿,今日的常朝似乎少了许多人。林兴怀早已被贬官左迁,因此往日林兴怀站着的位置空着,杜瑞却还在。
也不见许嗣安的身影,这倒不意外。范卓群和陈忠廉也不在。
正徐珩阑出神间,突然听到许比玉的声音。
“陛下,臣有本奏。”
纪铭懒洋洋地回了一个字:“说。”
“臣闻:烹小鲜者,方能治大国;扫一室者,方能平天下;教亲子者,方能育众人。今臣教子无方,又身任太子太师,实在愧不敢当。子不教,父之过。许嗣安既已被罢官,臣则无颜面对陛下,万望陛下悯臣身老,准臣告老还乡,罢臣太师之任,另择贤良。”
说着便跪下,俯身叩首。
江明恕在旁冷眼看着,并未表态。但殿内依旧有众多反对之声,其中不乏一些名儒大家。徐珩阑也并没有说什么,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纪重珝。
纪重珝也没有表态,似乎是默许了。
在看到纪重珝的反应时,徐珩阑才明白现今许比玉的举动是顺了纪铭的意思。纪铭恐怕在许嗣安出事后就想罢许比玉的官,可许比玉的名声还放在那,贸然罢官的话恐怕会引起众怒。
可许比玉主动提出来就不一样了——这是许比玉主动给纪铭台阶下。
此事纪铭应该也和纪重珝打过招呼。
正思索间,在潮水一般汹涌的反对之声中,纪铭突然道:
“准奏。”
简短两个字,却顿时起到了惊堂木一样的效果,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但随即更加汹涌的反对之声瞬时淹没了大殿。
“陛下三思啊。”
“陛下三思——”
徐珩阑眉梢一动——果然清流不是好糊弄的,只是不知纪铭会怎么办。
“许爱卿年事已高,身兼数职,确实有些应付不来。”纪铭平静道,似乎没听到刚刚的反对声,“先帝总教导朕体恤老臣,既如此,朕也该替许爱卿的身子着想……”
“至于太子太师……”纪铭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朕会仔细挑个合适的人选。”
……
“徐中丞。”依然是刚刚下朝,依然是大殿前,只是此时来叫徐珩阑的人从夏烨变成了周都知。
“官家要见中丞,还请中丞随奴婢来。”
徐珩阑一愣,但还是点点头,跟了上去。
徐珩阑随周都知到了崇文殿,缓缓走了进去,纪铭并没有坐在龙椅上,反而是站在大殿中央。
见徐珩阑来了,纪铭朝她招了招手。
徐珩阑会意,忙走上前去行礼道:“陛下。”
“不必多礼。”纪铭摆了摆手,又把手背到身后,“今日常朝,许老先生说的那番话,你可听到了?”
徐珩阑点头应道:“回陛下,许老先生是众人敬仰的名儒,今日之举,也实在使臣等敬佩。”
“你是许比玉的学生。”纪铭看着她,意味深长道,“许比玉说自己不能胜任太子太师,你觉得谁能胜任?”
徐珩阑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虽然年轻,但当年好歹也是前三甲,是名动京城的探花郎。”纪铭抬头看向别处,口中说出的话却让徐珩阑十分惊愕,她抬眼看了看纪铭,一时没想明白纪铭为何要这么做。
“让你来教导太子,朕看也是可行的。”
“微臣惶恐。”徐珩阑忙道,“臣才疏学浅,恐不能胜任此职。”
“朕说能,你反倒说不能?”纪铭笑问道。
“能受陛下如此赏识,微臣实在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把你的差当好就算是报了。”纪铭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历任帝师都需是翰林学士,既然你也是有才情的,让你当个翰林也无妨——符月!”
这话让徐珩阑更摸不着头脑,她本以为纪铭把她叫来是要治她的罪,谁料竟是……
“你应许朕的事,可还记得?”纪铭走到龙椅前,一甩袖子坐下,“你说你可三十日内解决此事,还会不让此事波及整个朝廷。可结果呢?你非但没有在三十日内解决,还把朝廷闹得风声鹤唳——可朕依然要给你这个名头,你可知为何?”
“天恩浩荡,臣唯有肝脑涂地,方能为报。”
“天恩?”纪铭失笑道,“也只有你说得出‘天恩’了,他们那些被贬官被流放的,还不知怎么想朕的。”
“你虽没能守约……”纪铭捋了捋胡须道,“但于太子来说,确实是个得力的。太子以后也要坐上这龙椅,可是总不能无根无基的上来,那样也压不住这些老臣。你当了帝师,以后教教他治国之道,朕也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