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林乾均衰落得比她想象得快。他根本没什么根基,纪铭一句话,说扳倒就扳倒了。
原来不光燕北的事是纪铭默许的,连林乾均贪腐也是在纪铭意料之内的吗?若真是权倾朝野的大奸臣,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这么简单就被扳倒了?
还是说,林乾均根本就是纪铭拉出来给列祖列宗谢罪的替罪羊。他明知林乾均贪腐,却还是把朝政交给他。
可为何要这么做?
徐珩阑一时想不明白,毕竟当年的事她也知之甚少。
“对不起……”徐珩阑脱口而出,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但至少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林乾均抬头看了看她,只那么一眼,徐珩阑就感觉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
徐珩阑顿时感到心脏狂跳,她面上镇定道:
“怎么了?”
“那一万亩田,是用来掩盖脏钱的。”林乾均移开视线,好像没听到徐珩阑的话一样,“我这几年贪了不少……”
徐珩阑打断他,起身出去叫录事回来。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林乾均又继续说下去……
……
“我将那佃租混在我贪污的赃款中,再用这些钱贱买更多的田地。这样就算我家产再怎么丰厚,也可以用这一万亩田地解释清楚。这样我手里的钱就始终是干净的。我用分家书将这些地分给林溶一部分,再以嫁妆的形式,交给女儿一部分。这样就算我被抄家,只要还留一条命在,我就还能过荣华富贵的日子……”
这些字被记录在纸上,意外的荒诞。
崇文殿,纪重珝缓缓放下证词,向面前的徐珩阑道:
“辛苦中丞了。”
“不过是臣分内之举罢了。”徐珩阑笑着俯身道,眼角看不出一点哭过的痕迹。
“审林乾均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有了他的证词,也好追回贪污款。”纪重珝将证词放在案上,看着徐珩阑低垂的眉眼,他忍不住问道:
“孤听闻……”纪重珝话一出口,符月不动声色地看了纪重珝一眼,“对于处死林乾均,朝中百官多有不满,范卓群似乎联合几个官员,预备上书朝廷。只是不知这奏疏……现在何处?”
“回殿下,大概是没有递上去吧。”徐珩阑面色不改,笑道,“况且,树倒猢狲散。他们还未必会上书,殿下听到的恐怕是谣言……”
“孤既然此刻问徐卿,那这奏疏的事就不是空穴来风。”纪重珝语气渐冷,“看不看是一回事,收不收又是另一回事。如此闭塞言路,后世青史该如何评说?”
“那殿下就该问扣了这奏疏的人。”徐珩阑不落下风,恕臣直言,递到殿下那里的奏疏,臣可没那个权力看。若是奏疏没到殿下手里,那该问的是中书门下一众。闭塞言路这罪名,臣既当不起,也不配当。”
符月眉梢一动,但并未说什么。
徐珩阑用余光扫了一眼符月,也看得出来要奏疏的并非是纪重珝。而是纪铭借着纪重珝的名号来问她罢了。纪重珝也不过是在符月面前演戏。
可为何纪铭要那封奏疏,难道是纪铭改变主意了吗?
徐珩阑摸不清圣意,只能先在这里把符月糊弄过去。
……
散衙时,东宫詹事高柯突然来找徐珩阑。
“望林?”高柯和徐珩阑年龄相近,两人又共事过几次,因此徐珩阑对他比较熟悉,亲昵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珩阑兄就别打趣我了。”高柯笑道,“若无要紧的大事,我哪里敢在放衙的时候打搅你?是殿下,恐怕是有事要与珩阑兄商议。”
一提“殿下”两字,徐珩阑短暂地失神了片刻。她笑了笑,道:“那高詹事带路吧?”
高柯笑骂道:“几时能有个大官的样子?”
徐珩阑转头刚吩咐完江离,就跟上高柯,说道:“都是老相识了,还摆什么架子?我还怕你背后骂我呢。”
高柯笑了笑,没搭话。过了一阵,两人乘轿到了东宫,高柯将徐珩阑引至书房,便默默退了出去。
这地方徐珩阑真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来第二次。上次她就是在这里调戏纪重珝,结果自己先觉得羞,落荒而逃了。但八面玲珑的徐中丞还不至于连这点小场面还应付不来。
见了纪重珝,她笑着欲行礼。
“中丞不必多礼。”纪重珝拦她,这寻常的动作,此时不知为何有些暧昧。纪重珝忙收起了手,徐珩阑则站直身,向后撤了几步。
“我叫中丞来,是想问那奏疏的事。”纪重珝先开了口,“中丞也不必瞒着我,那奏疏,是不是被中丞扣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