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如此的。
……
“不过是臣的堂妹……”徐珩阑笑道,“殿下想想,臣为何要扮成女子,跑到先太子的别苑去?”
“一定要我说出口吗?”纪重珝略微低头,看着徐珩阑的眸子一晃,“是扮女,还是……”
徐珩阑只觉得荒唐,那日她的确也有些醉了,和纪重珝多说了几句话。这也算不上什么,怎知纪重珝却记到现在,还偏要找出个真人来。
“殿下。”徐珩阑笑着抬头,直视着纪重珝的眼睛,“殿下大可以说出去,让满朝文武都知道臣是什么身份。可殿下别忘了,臣若因此被治罪了,殿下也要跟着遭殃,不是吗?”
说罢,徐珩阑也不顾纪重珝说什么,绕过他便走。
……
徐珩阑一战成名。第二日的邸报刊登了徐珩阑在文贤殿痛斥弊政的事,一时之间太学生、士大夫……几乎所有士族都知道了“御史中丞徐侯”。
众读书人都把徐珩阑当成楷模,徐珩阑一夜之间从“攀附权贵之辈”成了“敢言直谏之臣”,从奸佞变成了忠良。
市井之间也都纷纷谈论着这个年轻的御史中丞。
林府却还是死气沉沉,丝毫没有被读书人们汹涌的情绪影响。
林兴怀只看了邸报一眼,便顺手扔进火炉里。
“这……”杜瑞见状,看笑话似的道,“林参政再狠,也不必这么着。这个徐行倒好,钱没少收,断了奶就骂娘。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忠良了?虚伪至极,我就不信,他在辰州任通判时一个子都没收?”
“就是真收了,也没证据坐实。”林兴怀愤愤道,“比起这个,现下究竟该怎么办?你有头绪没有?”
“我能有什么头绪?”杜瑞坐下喝茶道,“我这不是来问立泽你的意见了吗?”
“我还是那句话……”林兴怀瞪着他,“等官家何时病愈了,你我就都熬过去了。”
“当真如此?”杜瑞怀疑道。
闻言,林兴怀不禁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杜瑞意味深长地笑道,“林国公,进宫面圣了。”
林兴怀猛地站起身,险些碰倒一旁的香几。
“你说什么?!”林兴怀一脸难以置信,“林国公?面圣?这怎么可能?”
杜瑞不说话,只闷头喝茶。
“来人!”林兴怀也顾不上验证真假了,扯着嗓子道,“备轿……不,备马!我现在就入宫。”
……
太庙外,纪铭看着太庙内供奉的列祖列宗,听到林乾均走到身后,他也不转身,只沉声道:
“来了?”
“罪臣林乾均,拜见陛下。”林乾均低头道,早已没了当年权倾朝野的风采,“陛下龙体可好?”
“朕死了……”纪铭笑着转过身,“也有得是人能治你的罪。”
林乾均不答。
“怎么?”纪铭笑着道,“说不出话了?不过比朕大了几岁,便老到说不出话了?”
“陛下!”林乾均突然道,“求陛下……念在老臣年事已高,饶老臣一命。”
“朕把朝廷交给你,把江山社稷交给你。”纪铭把手里的奏疏朝林乾均一扔,“可你看看,你们都看看!”
纪铭朝一旁的内侍道:
“看看林相,把这个江山管成什么样子了?饿殍遍地、尸横遍野、国库亏空、边防驰废……千疮百孔!你要朕饶你一命?江山到了朕手里变成了这样,朕对不起黎民百姓,对不起我纪家列祖列宗!”
纪铭的声音被怒火扭曲,似乎连大地都为之颤抖,太庙的香火却只被扰乱了一瞬。
“陛下……”林乾均平静道,“臣为陛下鞠躬尽瘁,臣不敢说心里装着黎民百姓,可老臣心里始终装的是陛下。臣所作所为,都是为忠。难道臣这一腔愚忠,也成了罪吗?”
“你走吧。”纪铭转过身,“到现在还要垂死挣扎,你的话朕已听不进去了。走吧,大厦将倾,你拦不住的。”
“可臣不知……”林乾均流泪道,“臣万事都听的是陛下的命令,若臣有罪,那陛下也该有罪……”
“来人,移驾!”
“陛下!”林乾均的声音撕心裂肺,苍老地声音被撕成一条,试图探够到纪铭的衣摆,“臣有罪,难道陛下就是无辜的吗?陛下扪心自问,臣有今日,哪件事不是经过陛下的默许?”
几个御林军上前摁住林乾均,可他依然在说:
“官家把江山治成这样,难道把臣拉出来,就能弥补官家的错误吗?”林乾均大笑道,“官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就算官家抓几只蛀虫为自己找补,也挽救不了了。官家还不明白吗?就算杀了一个臣,几百个臣,官家也回不到从前了。”
林乾均的声音传到了纪铭这里来,字字句句听了个真切。
轿子旁的符月见状,面露难色朝轿子上的纪铭道:
“官家,这……”
“让他闭嘴。”纪铭面无表情道,“传话给钱正言,让他把那密旨拿出来,让太子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