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非所问。”
“中丞没有别的法子了。”谢昭庭紧接着说道,“信与不信,是中丞的选择,我不过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中丞罢了,我只是想为中丞尽绵薄之力。若中丞愿意领我这个情,那自然是好的;但若是不愿意,我也无话可说。”
话语一落,谢昭庭一抬头,碰巧撞上徐珩阑的目光。
徐珩阑表情突然软和下来,带着笑意道:“会长说为国库纾困的事……”
谢昭庭难抑心里的欣喜,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正是,我听说朝廷有‘借商济困’的打算。正巧我们齐商也想为朝廷出份力。”
“这事是陆计相……还有林参政负责的,就算和我说,我也做不了这个主。”
“中丞真是自谦了。”谢昭庭俯身,离徐珩阑近了些,低声道,“中丞一回京,和官家一提,谁还敢不把中丞的话当回事?”
徐珩阑心里有些惊讶,不禁看了看谢昭庭。
“会长消息还真是灵通。”
“不敢当,不敢当。”谢昭庭笑眯了眼,摆摆手,“我们这些经商的,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仰官府鼻息过活,朝廷有什么动静,自然是想方设法地知道了。”
“你们能出多少钱?”徐珩阑切回正题。
谢昭庭手掌摊开,“五千万贯。”
“这……”这金额实在过于巨大,徐珩阑笑着看了看他,眼神里有些怀疑,“这是会长的全部身家了?”
谢昭庭站起身作揖道:“能为朝廷解困,就是小人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可还有一事,此事若是不说明白了,会长就算有一亿贯,朝廷也不敢收。”
“中丞但说无妨。”
“会长是什么时候来的令州?”
“说来惭愧……”谢昭庭笑道,“最初来令州经商的并不是我,而是家父。我出生在齐南,后来家父弃世,我才到了燕北,继承家父的衣钵。”
“我知道中丞想问什么。”不等徐珩阑继续说,谢昭庭就抢先说道,“但中丞听到的,都是不实的谣言。当年是家父为补贴家用,这才到榷场经商,最后也干成了一番事业。商会只是……”
徐珩阑抬手制止了,“不必说了,我方才不过是玩笑话,会长别放在心上。”
“况且……”徐珩阑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商会都建到官府里面来了,若真要细究,会长再长几个嘴也解释不清。”
“中丞的意思是……”谢昭庭忙笑着作揖道,“中丞大恩大德,小人万不敢忘,来日若有机会,定会涌泉相报。”
……
出了??货务,江离忍不住,问道:
“中丞真要替他隐瞒官商勾结的事。”
“我什么时候说要替他隐瞒?”徐珩阑笑了笑,“我有说过吗?”
江离一愣。
“是他自己会错了意。”徐珩阑翻身上马,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感情,“都给朝廷出了五千万贯了,这么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谁会问他的罪?要问也得等榨干了油水。”
“那侯爷方才是……”
徐珩阑没有回答,而是笑道:“快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回横岭戍。”
……
同日,漳京。
林兴怀忐忑不安地走过昏暗的宫室,跨过重重叠叠的门槛,终于走到了崇文殿深处。
纪重珝坐在主位一旁的座位上,正用朱笔批奏疏。
“微臣参见殿下。”林兴怀的声音里听不出来紧张。
“林参政来了?”纪重珝放下朱笔,抬头笑道,“快免礼。”
林兴怀心里疑惑,但还是站直身。
在入宫之前,林兴怀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心里大概猜得出纪重珝叫他来并没有什么好事。
“林参政先看看。”
内侍将几页纸交给林兴怀。
林兴怀缓缓接了过来。
“殿下,这……”林兴怀挤出一个笑容,“谅臣愚笨,但殿下这是何意?”
“孤以为上面已经写得很清楚了。”纪重珝眉骨投下的阴影,笼住了半边眼,让人看不真切,“林参政看不懂吗?”
“这是污蔑!”林兴怀气极,一把将那两页纸扔在地上,“还请殿下明鉴。”
“这个公人在中书门下当了十几年的差,为参政效了十几年力,他为何要污蔑参政?林参政可知道?”
“臣不知。”林兴怀态度强硬,看着纪重珝,他眯起了眼,“也许是受了谁的指使。”
“谁的指使?”纪重珝无畏地直视着林兴怀的眼睛,“林参政说清了,孤也好为参政翻案。”
“殿下。”林兴怀突然道,“此事官家知情吗?”
“知情又如何,不知情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