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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伊律王强斟屈使节 徐中丞醉忆断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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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律孛答漂亮的眼睛侧过来看向徐珩阑。

“你耍我?”徐珩阑咬牙切齿道。

“中丞长这么个样子,难得一见的美人,说什么都要讨美人欢心……”

“你别欺人太甚。”徐珩阑抬起眼,碎发后眼神凌厉,被那双眼睛盯着不禁让人感到浑身发冷——那是垂死野兽的眼睛。死到临头也要狠狠撕扯敌人的血肉。

“我还是那句话。”伊律孛答毫不客气地回敬,“要么喝,要么走。”

徐珩阑扶着桌沿就要站起来,通事赶忙上前搀扶。

“今日不谈拢,往后拖一日,就再加五百万贯。”闻言,徐珩阑动作一顿,伊律孛答似乎并不在意,“你看着办。”

徐珩阑不答,礼貌推开通事的手,醉成那样竟然还能走得动步,她走出大帐,帘子落下的一瞬,她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

混乱和混浊,她眼前一片朦胧,周遭像羊水一样温暖。她在这种温暖中安心地闭上眼。

“珩阑,珩阑……”

徐珩阑睁开眼——是纪元瑾。

他一把夺过徐珩阑手里的酒盏,徐珩阑伸手欲抢。

“身子不好还吃酒?”纪元瑾比徐珩阑高出一头,徐珩阑怎么也够不到他手上的酒盏。纪元瑾微微低头,看到徐珩阑的脸因为醉意变得通红。

“你忘了太医怎么叮嘱的了?”纪元瑾正色道。

“我死了干你什么事?”徐珩阑冷冷道,“殿下何必屈尊来和草民抢个酒盏,传出去,还以为宫里连酒都供不起了。”

纪元瑾只当她是赌气,只命随从把案上的酒盏并酒壶都收走。

“来欺负我这么个平头百姓,未免也太不讲理。”徐珩阑见争不过,便只坐下来阴阳怪气道。

“管你怎么说。”纪元瑾把醒酒汤吹了吹,递到徐珩阑嘴边。

她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不喝。

纪元瑾苦笑道:“究竟要闹到几时才能好?从没见过和别人闹性子,把自己喝个好歹的。你这又是何苦呢?”

“就是再借草民八百个胆子,草民也万万不敢生殿下的气来。”

徐珩阑说“殿下”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就因为我要去燕北?”纪元瑾把醒酒汤放在案上,“朝中乱传罢了,没影子的事,你细想想,这事怎么可能呢?”

“打量谁是好糊弄的?”徐珩阑没好气道,“胡编乱造也得有个原型,这种史无前例的事能传出来,必是也有半点影子。就算没真定下来,你也多少在官家面前提过,只是到现在还没定下罢了。”

纪元瑾一时说不出话。

徐珩阑见状不禁冷笑,“还想唬我。我一个选人,是配不上殿下金尊玉贵,什么事哪里敢让殿下知会我……”

“珩阑……”徐珩阑一愣,任由纪元瑾说下去,“我不会去燕北。就算他们怎么挑唆,我也不会去。”

“还要骗我到几时?”

纪元瑾伸手抚摸过徐珩阑冰凉的脸颊,她下意识地贴近纪元瑾温暖的手掌。一侧头,蓄着泪的眼睛就和纪元瑾的双眼对视。

“我就剩你了。”她垂下眼,泪光在眼睫间闪烁。

“我知道……”他用手指抚过她的眼角,缓缓将她揽在怀中,肌肤相贴,温热的呼吸捂热了五脏六肺。

“可连你也要走……心这么狠,不如一开始就别来招惹我。”

“我不走……”他用脸颊贴着徐珩阑的头发,“不会走的。”

回忆像黏腻的冷汗一样附在皮肤上,浸入每一寸肌理。人都扭曲,都急速地远离她,无论她怎么伸手、怎么抓,都是徒劳。

纪元瑾还是骗了她,在她去辰州上任的路上。他从漳京骑马追上来,紧握着她的手让她和他一起走。

“是你先走的。”

纪元瑾的话钝刀子一样,时隔三年依然凌迟着徐珩阑的神经。她越发觉得头疼得难以忍受,她伸着手,努力想撕破眼前的混沌。

突然,她睁开了眼。

眼前是江离,她还在燕北。

“侯爷?”江离话里带着颤,“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叫郎中……”

“陈安抚呢?”徐珩阑哑着嗓子问道,“让陈安抚来见我。”

“先叫郎中,让郎中看过了再解决公事也不迟……”江离边说边忐忑地看着徐珩阑的反应。

徐珩阑并没有像他预料之中的那样动怒,她只是阖上眼,微微点了点头。

江离有些诧异,但心里还是觉得欣喜,很欣慰地笑了笑,起身出去叫郎中去了。

徐珩阑独自躺在榻上,眼睛看着帐顶。忙碌了十几日,今日才感觉到疲惫,这么多烂摊子,这么多人要应付、要解决。

想到这,她又闭上眼。

“什么都没了……”她喃喃道。

在意的人都走了,只剩下苍白的仇恨在她心中有气无力地燃烧,不知哪天就熄灭了。名利她都有过,万贯家财也有过,心里残存的那一点忠义道德在别人眼里也一文不值。

她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开始是无声的,到后来渐渐笑出了声,笑得把这几日的麻烦事都抛到一边,终于感觉到片刻轻松。

笑着笑着,她挣扎着坐起身,突然又感觉到一股足以把她整个人淹没的悲伤。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床褥上。

她捂着脸,蜷缩起来。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助,她抽泣起来。

“侯爷?”

徐珩阑慌忙用袖子摸了摸眼泪,只用几秒就恢复正常的语调,“怎么了?”

“郎中还有一阵子才来——漳京来了信。”

徐珩阑不禁苦笑——这些麻烦事想逃都逃不掉。

于是她点点头,从江离手中接过信,拆开一看。

是纪重珝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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