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可以拦。”徐珩阑垂着眼,“但这奏疏送不送,你我都官位难保,说不好还要锒铛入狱。送去了,至少是尽责了,漳京怎么说,你我也左右不了,听天由命吧。”
徐珩阑说着便要出帐。
“中丞别怪我冒昧——我能问问……”
闻言,徐珩阑脚步一顿。
“太子是不是……”陈安迟疑了一下,“中丞在漳京有人接应,是吗?”
徐珩阑背对着他,问道:“此话怎讲?”
“我之前说过了——送出燕北的信件都会经安抚司的手。”陈安话里听不出波澜,也不是在挑衅,只是在叙述事实,“当然,只能看到是给谁的,并不能拆开。中丞来了燕北这几日,一直和东宫维持着联系。”
话语一落,帐内顿时陷入沉默。
徐珩阑突然笑了笑,嘴角无声地捅破了这种寂静。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瞒着陈安抚了。”徐珩阑半侧过头,“现在的朝廷,是太子监国。”
陈安瞳孔一紧。
“这事……告诉我合适吗?”
“本来是不合适的。”徐珩阑又转过身,“即便太子监国,这军也未必调得下来。兴许先到燕北的不是援军,是罢官的旨意呢?”
“但至少现在……”徐珩阑撩开帘子,“得撑到禁军来。”
……
入夜,徐珩阑在通事的带领下到了契人的大帐。
“他们平时就住在大帐里。”见徐珩阑疑惑,通事小声向她解释道,“在他们这里,敬酒必须要喝,不然就是不尊重。”
这对不胜酒力的徐珩阑有点困难,但她点了点头,“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里面有他们的小可汗……”有人经过,通事忙后撤几步把路让开,“据说这人性格乖张,大人要谨言慎行。”
徐珩阑点点头。通事在前为她撩开帘子。徐珩阑走了进去。
帐内一张半腿高的大桌,上面并没有什么菜肴,只有一只血淋淋的羊,还有酒。
上次和徐珩阑见面的萧牒腊这次坐在一旁,主位之上是一个陌生面孔,长相倒是俊秀,却是那种很锋利的俊秀。
这人就应该是通事口中的小可汗——伊律孛答。
徐珩阑照着通事教给她的,向两人客客气气地行了礼。
“坐。”伊律孛答头也不抬,沉声道。
徐珩阑看了看通事,默默坐了下来。
“你们的人擅闯我们的地盘。”伊律孛答的声音与他的长相极不相符,浑厚低沉,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我们扣下那两个为首的,这没什么问题吧?”
徐珩阑抬眼看了看他,“敢问可汗要他们扣押到什么时……”
“我没说完。”伊律孛答的话钝刀一般,一下子捅到徐珩阑胸口。
“这两个人,一个是宫中的宦官,一个是翰林院的翰林学士……”伊律孛答在桌沿磨刀,发出尖锐的声响,“还带着几百着甲的精兵,这是要和我们开战的意思吗?”
徐珩阑并没有慌张,解释道:“宦官和翰林在大嵩并没有行兵打仗的权力,也从没有先例。”
“既然这样,那就好说了。”伊律孛答把刀竖在桌上,“这是挑衅,我们要把他们杀了谢罪。”
“小可汗嘴一张一合,就说这是挑衅。可我怎么知道钦差是擅闯,还是被你们劫走了?”
“这是挑衅。”看样子伊律孛答并不打算讲道理,只是重复那一句话,“要么杀了他们谢罪,要么赔款赎人。”
萧牒腊在旁道:“一千五百万贯,一分都不能少。”
谈判顿时陷入了僵局
“小可汗……”徐珩阑突然道,“若是赔款,也得让我朝赔明白了,平白无故出这么多钱,岂不会伤了大嵩和大原的和气?”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伊律孛答话里有怒气,“要么杀了谢罪,要么出钱赎人。你们选吧。”
伊律孛答是说什么都不肯谈了,徐珩阑暗道这人是个难解决的角色。通事夹在两人中间,也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冷汗直流。
“那要是既不赔钱,也不让你们杀了谢罪呢?”
通事刚刚把这句话转述完,伊律孛答就大笑起来,萧牒腊在旁也附和地笑了笑。
“你走吧。让你们大嵩派别的使臣来。”小可汗笑着用手指了指她,“我不和小白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