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产生的呛人烟雾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尘土的味道,纸醉金迷的霓虹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街道涌出惊慌失措的人群。
“Asterism”的牛郎们确实展现了极高的职业素养,尽管他们自己脸上也难掩惊惧,却迅速行动起来,低声安抚着店内魂不守舍的客人,引导他们退到相对安全的角落,远离那扇嵌着尸体的破碎大门。
远处,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刺破混乱的夜色,警车呼啸而至。
本来都下班了的爆处组又被拉回来加班,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带着设备跳下车,脸色凝重。
紧随其后的是搜查一课的警员,伊达航高大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狼藉的现场。
花轮霞不动声色地向人群后方退去,将身形隐在了安室透略显僵硬的身后。
安室透、安室透此刻也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内心警铃大作,在“这种地方”、以“这种身份”、穿着“这身衣服”……撞见班长和卷毛混蛋他们?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社死现场!
“警察!”伊达航洪亮的声音压下了一片嘈杂,他向匆忙迎上来的店长出示证件,“麻烦配合,请把爆炸发生时仍在店内的所有员工集中起来,还有客人们也请暂时留步,我们需要——”
话说到一半,伊达航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阴影处那两个极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
视线落定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露出震惊和一种“我是不是眼花了”的荒谬感。
“咳!”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惊愕,用拳头抵住嘴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但那失态的瞬间已被敏锐的松田阵平捕捉。
原本提着沉重工具箱、准备立刻上楼的松田阵平,被伊达航那声短促的抽气和瞬间僵硬的表情吸引,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也看清角落里那对快要贴到墙壁上的“璧人”,金发黑肤的“牛郎”和他身后那个抱着书、穿着花衬衫,说着早就回学校了的小鬼,松田墨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零点一秒,随即,一抹极其恶劣、看好戏的笑容在他嘴角咧开。
“喂,萩!”他猛地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正在打量四周、还没发现什么的萩原研二,不由分说地推着好友的肩膀就往楼梯口走,力道大得让萩原一个趔趄。
“发什么呆!快点上去检查!上面的残骸更危险,小心二次爆炸!”他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
“啊?哦哦!知道了!”萩原研二被他推得趔趔趄趄,满头雾水地踉跄着被推上了楼梯。
松田阵平紧跟其后,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但就在他身影即将完全隐没的刹那,松田阵平突然又探出半个身子和一只手臂。
他脸上那副痞气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咧得更开,露出一口白牙,极其自然地抬手,仿佛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警用防爆背心肩带的位置。
然后,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在脖颈处极其迅速、极其隐蔽地,用大拇指横向狠狠拉过。
动作干净利落,充满幸灾乐祸的警告意味:小子,你死定了!
安室透黑线,他知道对方这个动作估计是比划给自己身后这小子看,同时,也是给自己的。
这边,刚入职不久的高木涉警官,正捧着笔记本,紧张又认真地记录着伊达航的指示和现场情况。
他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眼神交锋和角落里的暗流涌动,只是尽职尽责地等待着伊达航接下来的命令。
伊达航反应向来很快,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喉头的异样感,目光重新投向惶恐的店长,仿佛刚才那零点几秒的失态从未发生。
“——我们需要对所有在场人员进行初步问询,了解爆炸前后的情况。”伊达航的声音恢复了沉稳,“高木!”
“是!前辈!”高木涉立刻挺直腰板,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伊达航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他刻意“掠过”了那个阴暗的角落,仿佛那里只是空气。
他开始井井有条地分配任务,划定警戒线,指挥鉴识课人员勘察被炸得惨不忍睹的大门区域,询问第一批目击者……现场在他的指挥下,混乱逐渐被一种紧张而有序的调查氛围取代。
忙碌了近二十分钟,初步的现场控制基本完成。
装聋作哑很久的伊达航不得不正视角落里挤挤挨挨在一起,不停散发着强烈“别看我快放我走”求生电波的两人,当然这是伊达航的臆想,那俩人如果真想跑,他们估计也抓不住。
伊达航装作不经意地踱步到正在帮客人登记的高木身边。
他微微侧身,音量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角落里的两个人隐约捕捉到关键词,“高木,现场登记的如何了?”
他皱着眉,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其他无关人员登记完基础信息,留下联系方式,确认没有直接目击爆炸核心或可疑人物的话,可以先离开。后续需要补充问询再联系他们。”
高木涉不疑有他,立刻认真翻看笔记本:“是!前辈。基础的已经都问过了,有一些确实是今天才来过的,和死者也不认识。”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耿直。
“嗯。”伊达航点点头,目光依旧看着高木的笔记本,仿佛在专注思考,“那就……尽快安排登记完的、符合条件的人员离开吧。注意维持秩序,不要引起新的踩踏。”
“是!”高木立刻应声,转身就朝角落方向走去,边走边喊:“各位!刚才已经配合登记过信息的客人朋友们,现在可以有序离开了!请大家不要拥挤!注意脚下安全!”
花轮霞和安室透得到特赦令,前后脚随着一小股人流迅速涌出大门。
伊达航正背对着那个方向,指挥着鉴识课人员拍摄大门碎片,似乎对身后发生的“放生”行动浑然不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他悄悄松了口气,暂时…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高木涉依旧在认真地记录着,完全没察觉到他敬重的伊达前辈,刚刚完成的“包庇行动”。
出了歌舞伎町那令人窒息的混乱与血腥,霓虹的喧嚣被甩在身后,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
安室透脚步未停,烦躁地拽了拽在刚才爆炸混乱中被扯皱的西装下摆,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习惯性的降低了存在感,径直就要汇入更远处的人流。
花轮霞夹着书,无声无息地缀在他身后几步之遥,目光却如实质般黏在安室透脊背上,仿佛在观察一件有趣的事情。
转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喧嚣被骤然隔断。
头顶只有老旧路灯投射下昏黄、跳跃的光斑,将两侧建筑物的阴影拉得狰狞扭曲。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尘土味和远处飘来的食物余味。
安室透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
他整个人几乎融进身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只有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穿透昏昧的光线,落在花轮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