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溯也视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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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后的这个暑假,对左溯也来说,漫长得有点过分。
按照老人最后的要求,他们没有遵循传统冗长的葬礼习俗,熟悉的、陌生的亲戚汇聚一堂后在殡仪馆里举行告别仪式。
哭是一项很耗费精神还有体力的事情,左溯也这几天做得实在是太多,怏怏的没什么精神,眼下的黑眼圈浓重,看认识的、不认识的那些亲戚过来问好,又听左正风介绍,自己应该叫对方什么。
告别仪式很快就结束,偌大的空间回归清冷,左溯也留在最后,黄白色的花围的地方已经空了下来,老人的遗体已经被送去火葬。
左溯也呆呆地望着那,自己没有爷爷了。
“诶,已经结束了啊。”
忽然,一位老爷爷扶着门框,出现在门口。
左溯也循声望过去,来的人是爷爷在老年活动中心的乒乓球搭子。
“张爷爷好,告别仪式是刚刚结束的,一会儿我们要去公墓下葬。”左溯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张爷爷问好,说话。
“哦哦,这样啊。”张爷爷走了进来,拍左溯也的肩膀,叫他的小名,说小龙你爷爷之前最喜欢用的那副乒乓球拍子,还在老年活动中心里呢,有空的话,你多久来拿一下吧。
左溯也目光呆滞,喃喃道:“还有那的碧螺春,我爷爷也很喜欢。”
张爷爷的脸上露出一点笑,皱纹挤在一起像剥下的橘络:“可以给你爷爷带一点去看他,诶我们这个年龄的人了,其实也看开了,但你爷爷……诶,也是可惜。”
左溯也又问张爷爷,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坐车去公墓那边。
“我就不去了,看着我心里头也难受。”张爷爷抽开搭在左溯也肩膀上的手,慢慢摇头,手背在身后叹气,“你爷爷也是个感情深的,你奶奶走得早,他一个大男人一个人把你爸拉扯大,现在你也这么大这么优秀了,你爷爷走的也是挺放心的吧。”
左溯也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和张爷爷说再见,
爷爷的家里还残有着槐花的香味,只是老人的面容被定格在黑白照片上的一瞬间,千千万的结局统一,最后成了一方窄窄的石碑。
家里人来了又走,他的爸爸妈妈也是,老房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左溯也一个人。
青砖墙上的爬山虎蜿蜒,强势地霸占了大片的墙壁,左溯也盯着那看,想起张爷爷说的话——爷爷最爱用的乒乓球拍子,还在老年活动中心里。
他坐公交车过去,摇摇晃晃,很快就到站。老年活动中心里面的那些爷爷奶奶都认识他,也都知道他爷爷去世的事情。
他还是个小孩,老人们都用遗憾的表情看他,表明来意后,一位奶奶帮他叫了工作人员来,领着左溯也去拿爷爷留在这里的乒乓球拍。
球拍轻轻的,可左溯也拿着却是觉得好重,他和工作人员姐姐说谢谢,抱着那副球拍从后门往外走去。
爷爷很喜欢打乒乓球,左溯也耳濡目染下也明白了规则,他会陪着爷爷一起来活动中心,坐在旁边看爷爷打。
每次在老年活动中心结束打乒乓球后,爷爷都会带着他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一串糖葫芦,然后坐在长椅上慢慢吃。
看只有自己的手里拿着糖葫芦,左溯也举起来,让爷爷也吃。
爷爷会笑:“小龙喜欢就好了,爷爷牙咬不动,太甜咯。”
夏天太讨厌了,阳光刺得左溯也眼睛痛,额头上也出来了好多的汗,往下淌,又把下巴弄湿了。
忽然的,迎面向他走来了穿着红马甲,手里抱着的水的哥哥。
猝不及防地对视,左溯也吸鼻子,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是哭了。
好丢脸。
他垂下头来抹眼泪,对方却跟没有看见自己似的一样,抱着水兀自走过,进到他刚刚出来的那扇门里。
好丢人。
左溯也吸鼻子,只记得刚刚人的眼睛好看过分,圆润的,像林间的鹿。
依然累,左溯也坐在那,抱着乒乓球拍,暂时还不想走。
地上的影子忽然多了一道,身旁多了其他人,左溯也下意识偏头看,少年的眼中挂着担忧,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头上,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才经过剧烈的运动一般,喘着气。
但他手中抓着的那串糖葫芦却是稳在那里,红润的,闪着光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他的个子也比自己高,应该是要大自己几岁,脸上洋溢着少年气。
风故意弄乱了他的头发,唇角却是往上勾起的,好看过分,轻易就晃住了左溯也的心神:“打扰了,请问我可以请你吃一串糖葫芦吗?”
“我?”才哭过,左溯也的嗓子被糊住了,声音也是卡着的,并不好听。
“是啊,可以吗?”
少年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左溯也记得自己初中上自习课无聊的时候,有找班上的女同学借课外书看,那些言情小说写校园白月光,一见钟情的对象,大概可能……
左溯也的脑子嗡嗡的,手上的动作先于大脑反应。
“谢谢。”
糖葫芦被他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穿着志愿者马甲的人也已经站起来,和他挥手说再见,希望这串糖葫芦吃了后,甜的东西可以让他开心一点。
夏天里的蝉叫最吵,吱吱吱的叫,一闹就是好久好久。
左溯也张着嘴,心跳声伴着蝉鸣,看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活动中心的门后。
大概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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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有专门的Q/Q群聊,门口贴着的告示上就有写。
左溯也顺利地加进了群聊,里边有百来号人,但好在对应的志愿者工作以及日期会被统计入表,左溯也很快就找到那个哥哥的联系方式,还有名字。
“吴清宥。”
他看着那三个字,轻轻念。
是很好听的、温柔的名字。
蓝色的好友申请键,是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按下,只是完成了后他又开始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点。
加上后的第一句话要怎么讲?要和哥哥说,我是那天在活动中心门口,你看见我哭,所以送了我一串糖葫芦的小孩子吗?
不要,绝对不要。
好友验证通过得很快,吴清宥发了消息过来,问他是有什么事情吗?
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左溯也死盯着那几个字,脑子一片空白。
于是他去做别的事情,好暂时转移自己紧张的情绪。戳开给吴清宥的备注,换成“哥哥”这个称呼,然后又去看他的Q/Q空间。
吴清宥开了三天可见的权限,最新的一条是他去志愿者的说说,点赞的人有三位数,看起来很受欢迎。左溯也继续往下翻,看到一段MV视频,吴清宥配文发了一串的“啊啊啊”,然后在评论区里提到视频里人的名字。
【哥哥:真是受不了孟昕怎么可以这么乖啊,真是救大命!】
左溯也心中有了主意。
他切回和吴清宥的聊天对话,和他说,自己也喜欢孟昕,在志愿者群里看到了,所以试着加上了他。
【哥哥:这样的吗!好巧!是看我头像认出来的吗哈哈。】
【哥哥:对了,你给我备注阿有就好。】
备注……备注什么?
看吴清宥并没有给自己真实姓名,左溯也想应该是某种便于称呼对方的昵称,于是从自己的Q/Q名称里摘了一个字出来。
【耶耶:叫我小耶吧。】
【哥哥: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