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是这样的人。”裴勋答得迅速,眼底没有半分愧色,傲然道:“我想用天眼神力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拦我?谁又拦得住我?”
冷灵想起他此前滥用神力的种种行径,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别开脸,懒得再看他。
裴勋也知自己这般说话定会惹她气恼,可他也是当真没料到,她对段玹竟当真存了情意。这认知如细刺扎在心口,叫他阵阵发涩。
他蓦然又忆起萧然那狗东西曾说过的话。若自己当真是冷灵的命定之人,怎不见她对自己有半分情意,偏生只有厌恨?
玉家侍从走在前头,并不知晓他二人正用灵音吵架。行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侍从在一处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指向那悬挂着“千夜醉”木牌的客栈:“便是这里了。”
二人暂且停架,循着他所指望去,待看清那木牌上的字迹,脚步齐齐一顿。
侍从道:“小人便不送二位上去了。”
冷灵也不好再叨扰人家,拱手道:“辛苦了。”转念想到此夜种种怪事,恐连累无辜之人。袖口微动,一道符箓悄然滑出,灵光流转:“此符赠你。若遇危急,可保你一命。”
侍从到底是玄门世家出身,只一眼便瞧出那符箓灵力深厚,忙躬身双手接过:“多谢冷姑娘。”他又斗胆看了她一眼,万没想到眼前的姑娘竟会如此周到。
冷灵朝他微微一笑,神色温和许多:“不必客气。”
待侍从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裴勋才凉凉开口:“你当真是对谁都好。”
冷灵闻言,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又听他挤出几字:“独独对我不好。”
冷灵:“……”
身有天眼的裴大将军还需旁人来护么?
况且这话也着实可笑。冷灵侧眸睨着他,心想我有什么必要对你好?
前世你加诸在我身上的那些事,我可一桩都不曾忘。虽如今恨意已不剩多少,可那也不意味着能待你如同待旁人一般。
她淡淡一笑:“人家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这红叶天处处透着诡异,若当真出了什么差池,总不能叫无辜之人白白送命。裴将军倒是做了什么呢?把别人屋舍的陈设给炸了?”
“你……”
没听他说完,冷灵微抬下巴,身姿昂扬,像打胜了一场嘴仗似的,头也不回地先走一步了。
裴勋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忽然浮现阿九说过的一段话——姐姐对我温柔,并非因为我特殊。换作别人,她依旧会那么做。
还真是如此。
她天资聪颖,却心存天道大义,自幼便以济世苍生为己任,始终觉得强者理应庇护弱者,不问身份,不在意相貌。这一点,她从来都不曾变过。
她赠符给那侍从,不过是本性使然罢了。
沉思须臾,裴勋轻轻吐了一口气,按下心头那点难言的情绪,同她一道望向那悬着“千夜醉”三字的酒楼。夜风拂过,檐下灯笼轻晃,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冷灵仔细端详四周,同时以灵识感知附近有无邪魔之气。片刻后她抬手叩了叩客栈大门,只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应。
她看了裴勋一眼,裴勋也正望着她。仅一眼对视,二人周身皆燃起护体之气。
裴勋走到前面:“直接进。”单手按上门扉,银蓝色神力覆于其上,重重一推。门扉洞开,一股甜腻的香气拂面而来,入目却是空无一人。
裴勋挥了挥手驱散香雾,仔细环视一圈,确认无人后踏进室内。方一落脚,便觉脚底虚浮,像是踩在虚空之境。他眉心金纹闪烁不止,四下打量,忽然神色微变,看向冷灵道:“这里与当年的千夜醉酒楼一模一样。”
经他这一提醒,冷灵也有了些许印象。能将千夜醉酒楼还原得不差分毫的,怎么说也得是当年在场之人。难道是阿九……?
正自疑惑,忽听二楼幽幽传来一道声音:“我当是什么阿猫阿狗深夜发癫扰人清梦呢,原来是裴公子啊。”
能这般找裴勋不快的,自然只有贺寒野。他双臂闲散慵懒地搭在栏杆上,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嘲谑。
裴勋心头本就憋着一股气,闻言面色浮现寒意,冷眼瞧着他:“你这小子,是找死么?”
“我睡觉睡得好好的,裴公子扰人清梦,还说我找死?”贺寒野阴阳怪气地哼笑一声,支着下巴瞧他,语气无半分胆怯:“裴公子,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礼仪都学哪儿去了,进屋都不知道敲门?”
“你耳朵聋了?”裴勋眉心金光冷冷闪烁,怒意已至顶峰,“那么大的敲门声,你听不见?”
“是谁来了?”夏侯清闻声走了过来,见是他二位,面色一怔:“裴……”想到眼前人的身份,觉得如何称呼都不合适,转而看向冷灵:“冷姑娘,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这酒楼的老板呢?”冷灵直入正题。
“老板?”夏侯清疑惑一瞬:“冷姑娘问的是九爷?”
“九爷?”冷灵眼睫轻轻一颤,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裴勋听到这声称谓也是一凛,只是二人皆将情绪压得极深,面上不露分毫。
夏侯清微微颔首:“这千夜醉的老板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没几人见过他,更不知他身在何处,但外头都这么称呼他。”他目光落在冷灵面上,犹疑问:“冷姑娘是找九爷有什么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