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道仰天宗是仙门第一宗派,能入仰天宗,等于已成半仙。
最终能否得道成神,得看个人造化。
裴勋很小的时候也有入仰天宗的想法,但他最想拜冷灵为师。
但不管是冷灵,还是仰天宗的其他人,都瞧不上他。
为了去仰天宗,他吃尽苦头,却连山门都没能进入。
仰天宗的弟子说他无仙缘,哪里来回哪里去。
此话也是变相说他灵根平凡,一辈子只能是个普通凡人。
如今呢?
言修第一的弟子被逐出师门,仰天宗最为之骄傲的奇才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他还平凡么?
天上地下谁敢说他平凡!?
但帝君一向喜欢歪曲他的意思。
说他忧虑便是忧虑吧,他懒得解释,但也拒不接旨。
气氛陡然变僵,群臣惶恐。
裴大将军功高盖主,又身有免死金牌和天之神眼,虽以下犯上,但帝君不会真的要他的命,最多不过革职罢官。
裴勋又声名在外,罢官于他没有丝毫影响,不居庙堂,也能做个为人称赞恣意逍遥的传奇人物。
更何况,真要论起来,裴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群臣心里也都有数。
但他们不是裴勋,便是有数,也不能出声。
而盛怒之下的帝君,想找个人出气也是十分简单,在场的诸位,谁都有可能成为那个人。
人人自危时,心里也都在怒骂裴勋:
你的傲气在帝君面前能否收敛些?你总是这般目中无人,叫帝君如何不忌恨你?你……你这辈子都抹不掉你不知尊卑礼数的市井出身!
裴勋何尝不知道这些人在骂他,但他们敢当着他的面骂他一句么?
不遭人妒是庸才。
他不是。
骂他出身卑微,那被出身卑微的他压制的他们又算什么呢。
裴勋仍旧一言不发,直视着帝君。
眼见帝君脸色愈发阴沉,夏侯承硬着头皮道:“帝君,裴将军除陌路崖怨灵不久,灵力损耗,需多加休养。微臣愿意代裴将军前往陌路崖,请萧仙尊出山。”
听得此话,帝君目光落到夏侯承身上,随即轻轻一笑。
这一笑,可把朝下众人笑得齐齐跪地。
帝君指着夏侯承道:“我看你是想替裴卿领抗旨不遵的惩罚。”
此言一出,夏侯承扑通跪地,叩首道:“臣不敢,臣有罪,帝君息怒……”
正欲再说些什么,裴勋却突然说话了,他拱手道:“微臣领旨。”
夏侯承蓦地看向他,压低声音警示:“裴!?”
裴勋微微摇头,示意夏侯莫再多言。
他心里清楚帝君是在逼他,即便夏侯这时候不站出来说话,帝君也有别的手段借夏侯威胁他。
夏侯救过他的命。
他不会连累夏侯。
帝君见目的达到,摆摆手:“即刻出发。”
裴勋领命,但有一点他尚存疑惑,问:“帝君怎知萧然在陌路崖?”
帝君声音微沉道:“不在陌路崖,他能去哪里。”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裴勋没再追问。
因为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帝君既能确定萧然在陌路崖,自是有人告诉他。
而帝君也是变相告诉他,纵使你裴勋强如神祇,但整个北齐,孤不是只你一人能用。
裴勋轻轻吐息。
他小看了帝君。
自有天眼后,他小看了太多人。
但眼前这位帝王,是灭褚的天命之子,是他最不能小看的人。
裴勋颔首道:“微臣去了。”
转身走了几步后又忽然回首,唇角勾笑问了一句:“帝君不祝臣此行顺利吗?”
年轻的帝王样貌一如当初,眉眼却贵气威严许多。
他微微一怔,看着眼前的少年将帅,忽然想到这小子曾对他说的一段话:“我一定拥你为王。等你做帝王,我就做大将军。你放心,我一生只效忠于你。有我在的一日,就保你江山稳固一天。”
曾经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可是裴勋……
你功高盖主了啊。
孤,又怎能留你。
帝君轻轻眨眼,微笑道:“裴卿此行,一切顺利。”
裴勋拱手:“谢帝君。”
在去陌路崖的路上,裴勋想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他一天不死,帝君便一天不会放过他。
最是无情帝王心。
跟帝君一比,被骂薄情寡义的他倒显得有些冤枉了。
但到底是死于帝君手下,还是……
他撩起一缕银白的发丝,轻声叹息:“天眼神力的反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