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认识的人里能出得起金丝还会送给她的,除了家世富可敌国的段玹不会有别人了。
只是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个,又是什么时候留的?
冷灵微沉着脸回想,片刻便明白过来。
与听风战斗时,她用红线做的缚妖网掉到柏树林,是段玹跳进林子里捡了回来,然后罩住受了伤的听风。
红线制作的缚妖网不过是个半成品,即便注入灵力,效用也远不如金丝制作的缚妖网。
段玹或许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留了金丝给她。
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往她的行囊塞东西,且能做得如此悄无声息,恐怕又是夺他舍的那位做的。
倒是真的有些实力。
冷灵低哼一声,说:“是段玹给的。”
裴自恕还在把玩金丝,听到这话,手上动作顿时停住,抬眸的那一刻,眉峰跟着蹙起。
“段玹?”他犹疑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里的阴冷即便刻意压制也很明显。
“是他。”冷灵没去在意他语气的变化,师弟有多么厌恶段玹,她心中清楚。不过他俩的事,她可懒得掺和。
她看向裴自恕,伸手:“把金丝给我吧。”
裴自恕没有给,甚至把金丝高举起来。
他已经不是刚下山那会儿的小裴公子了,如今的他,身形颀长,站立时如挺直的青松,冷灵看他甚至需要微仰着头。
“你这是做什么?”冷灵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不满地问:“显得你高么?”
“……”
裴自恕被师姐怼得一怔,颇有些无奈地放低了手,同她说话时,眉眼和语气也尽可能地温和起来:“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段玹为什么会给你金丝?”
还未等冷灵回复,他又接着问:“又是什么时候给的?是不是师姐把他叫到草舍那个时候?你们当时在屋子里都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什么?”
冷灵起初还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听着,听到后面,脸色沉了下来。
裴自恕现在是在质问她?
他哪来的胆子?又是以什么身份?
冷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裴公子,你问题挺多啊。”
称呼的变换让裴自恕心中一凛,但他还是紧盯着师姐,坚定地要个回复:“师姐,请你回答我。”
“我若是不回答你呢,”冷灵唇角微扯,眼眸闪过一瞬冷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裴自恕看出师姐生气了,对师姐的畏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冷漠肃然的视线,可偏偏这时,他心底那道魅惑之音又出现了——
“是她瞒着你,你为什么要躲?”
“你们是师姐弟,她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你们的关系本就不应该受外人影响。”
“此事若是不问清楚,在你心里就会一直是个疙瘩。反正她已经生气了,不如问到底。”
“还是说,你真想看到你的师姐和段玹越走越近?”
这最后一问直接让裴自恕阴沉了脸。
他倏然抬眸,硬着头皮迎接师姐的视线,声音也刻意提高些许:“我知道。”
“我知道我现在在和谁说话。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希望你能亲口跟我说清楚!”
冷灵被他异常的反应惊得一怔:“?”
他这是怎么了?
她的视线落到裴自恕的眉心处,那道似火又似水的金纹上似乎有一层淡薄的黑气悬浮。而她刚察觉到不对劲,那道黑气便消失无踪,快得像是她产生了错觉。
她拧眉上前两步,沉默地盯着他看。
裴自恕紧握的掌心在师姐如炬的目光下逐渐沁出汗水。
他不想和师姐吵架,但一想到身份不明的段玹和她有所牵扯,心上就像扎了一根刺,疼痛难忍。
不行,他非要弄清楚不可。
他刚准备再一次发问,就听师姐笑着说:“知道就知道,用得着那么大声么?”
“……”
裴自恕抿了抿唇,短暂沉默。
师姐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是显得他在无理取闹。
冷灵淡淡扫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拿走金丝。她真要动手,裴自恕根本拦不住。
裴自恕也不是真的想拦,他虽吃醋,心里也清楚正事不能耽搁。
冷灵坐回之前的位置,低着头,手里编织缚妖网的动作不停。
“你方才的那些问题不应该问我,”冷灵没有看他,耐着性子说:“你多了一只眼睛,难道还看不出来我也是才发现金丝的么。朝我大呼小叫,你可真能耐啊。”
裴自恕听出师姐语气有所缓和,也不再摆谱,蹲下身子凝望着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师姐寒月般的清丽侧颜,长卷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目色十分专注。
师姐做起事来当真认真。
裴自恕沉默地凝视着,片刻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那……在村长的草舍里,你们当时有没有做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