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自恕也站起身来,问:“师姐,你打算怎么做?”
“听了这么久你应该已经清楚一点,”冷灵目光虚点着他,又勾了勾手指,她的那副行囊滑到她面前自行打开,“裴珩口中百年后的那个裴氏后人就是你。”
裴自恕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这么觉得,但……
“但靠你一个人行么?”冷灵蹲身翻找行囊的同时也问出了他的心里话。
裴自恕很有自知之明地摇摇头:“不太行。”
“所以得我来。”冷灵自然地挑起大梁。
前世时她就是这样,有事她先上,遇到妖魔鬼怪她先打。强者就该保护弱者,不然没日没夜地苦修道法做什么,好玩么。
再说了,若是能收了若枫,她敢肯定,齐天门将会一跃至雪月风华箓榜单前三,到时候离她成为玄门至尊的目标又近了一些。
重活一世,她不插手人界政权,还不信不能修仙成神。
裴自恕也不觉得师姐那句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师姐就是比他厉害许多,除非哪一天他能熟练运用天眼,否则……
不对,他怎么又想用天眼了!?
而他的那点小心思也被他师姐猜个透彻:“想用天眼的力量了?”
被识破心思,裴自恕微微睁大眼睛。
他看着蹲在地面翻找行囊的乌黑脑袋,忽然觉得那随风舞动的玉带拂到了他的心上,痒得他想伸手摸一摸。
但不敢。
他也知道狡辩无用,索性承认,含糊地“嗯”了一声,又道:“想是想,但不会用的。”
“不会用?”冷灵翻行囊的手顿住,抬眸注视着他,语调很轻地问:“你真的不会用么?”
裴自恕噎住:“……”
他涉世不深,还是不够老成。
师姐只一句轻飘飘地质问,他的耳朵就红了,心虚得明显。
冷灵视线在他羞红的耳朵上掠了一瞬后低着脑袋继续翻找。
她的行囊乍看和一般行囊差不多,但其实大有作用。好比她的乾坤袋既能装灵器道符,也能锁住妖魔。她的行囊其实装了不少好东西。
她又不甚在意地说:“自身修为不够时,想借助其他力量很正常。法宝灵器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你有动用天眼神力的念头这没什么。这么说吧,若是我身边有一把比踏雪剑更厉害的剑,比如……”
比如她的那把天一。
冷灵沉默一瞬,压下心头浮上来的一缕伤痛,扯唇笑道:“我一定不会选择踏雪。”
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踏雪剑的剑穗抖动几下,微微不满。
冷灵装作不见,继续道:“但是阿恕,你也听了不少关于你两个祖宗的事。且不谈裴勋,就说裴珩,他的修为远高于你,可是下场呢。”
裴自恕仍然愣在原地。
师姐的话他听了进去,也听明白了。
其实只要稍稍想想,就能知道他之前用天眼看裴勋的记忆被师姐发现了。
师姐故意装作不知,而他又抱着侥幸。
现在想来,裴自恕脊背一阵发寒,再不敢在她面前耍小心思,舔了舔唇,紧张道:“师姐,我不会……”
“之前我已经和若枫过了招,”冷灵自如地说回捉拿若枫一事,“能打得赢她,但不一定抓得到。”
她心里并不在意师弟那点小谎言,之前她就想过了,只要师弟守住良心底线,她不会过多管束他,毕竟也不是她的亲师弟,时不时地提点两句不过是希望他不要误入歧途。
“但这次一定不能失手。”冷灵补充道。
总是失手,她都觉得有些丢脸。
在这漫长的几个黑夜里,她其实也没歇着。
像冷灵这样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绝不会允许托着腮只听故事却不修炼。
从梦境出来,她虽狼狈地受了点伤,但自身的修为也突破不少。
到了她这个境界,就是站着不动,也能提升修为,因为靠的是领悟。
裴自恕顺着她的话题说:“可以从若枫身上的银铃着手。”
冷灵:“聪明,正有此打算。”
忽然被夸赞,裴自恕心头的忐忑被喜悦取代。
师姐好像并不怪他。
他亦蹲下身子,凝望着她:“那个银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得问若枫了。”冷灵看着他,说:“引魂煞方才说若枫给自己下了诅咒,不知是不是和银铃有关。想要抓到若枫,就得把她身上的银铃抢走,不然铃声一响她就消失,还是抓不到她。”
裴自恕点点头,见师姐一直捣鼓她的行囊,也不知在找什么。他转了转眼珠,问了另一个问题:“师姐,抓到若枫后你会怎么对她?”
纤细忙碌的手霎时停住。
冷灵缓慢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裴自恕一方面喜欢师姐这么看他,因为这样代表师姐的眼里只有他。可另一方面又害怕师姐这么看他,好像他不敢说出来的话在这个时候都会被她乌黑明亮的瞳孔洞悉。
“师姐……”他抿了下唇,喉结轻轻滑动。
“你什么意思?”冷灵面无表情问。
“我……”裴自恕哑住。
他要怎么说呢。
冷灵嗤笑:“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放了她吧?”
“不是的,”裴自恕立即否认,低垂着眼眸道:“我就问问。”
冷灵:“问问?”
裴自恕:“嗯。”
确实就只是问问。
他心里清楚,放走若枫是不可能的。
因为若枫手上有太多人命。
“问问就问问吧,”冷灵收回目光,继续翻找行囊,“带她出法阵,还她自由,下一步……死在她手上的人太多,灰飞烟灭还是轮回转世,她自己选一个吧。”
裴自恕猜测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