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煞跟着应声:“是啊。是很年轻。”
裴勋十八岁便立下赫赫战功,作为北齐的开国第一功臣,一辈子不愁荣华富贵,可他本人却只活了二十八年。他离世后,北齐王朝上到王孙贵族,下到市井百姓齐聚帝都为他送行。
当时中州的能人志士都在疑惑,身有天眼的裴勋怎么会只活了二十八年,强大如神祇居然这么早离世,太过匪夷所思!找不到原因,便都道一句天妒英才。
只有冷灵清楚他因何而死。
天妒英才?笑话!天何必妒他?他倒是拿走了天界战神的神眼。
当时也有少部分传言说裴勋是为一人殉情而死。
可此传言太过离谱,与裴勋本人性情相差太大,没几个人会真的相信他为一个女人殉情。
毕竟有无数人目睹过他亲手灭了他最崇敬的人,也目睹过他用天眼震杀万灵。
这样狠毒果断的男人,信他为了一个女人殉情,不如信天上会掉金子。
不过好笑的是,一个人的光环越多,也就越有人喜欢给他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
尤其是像裴勋这样目中无人又高不可攀的人。
所以有一段时间,常有民间话本写他的爱恨情仇,流传还挺广。
广到裴自恕都看过几本,一看一个不吱声。写得简直比那酆都鬼王的故事还要离谱!
听了裴勋的一点破事之后,冷灵松开裴自恕的手。
淡道:“恭喜你,长了五岁。”
裴自恕:“……”
五岁?
不,裴自恕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师姐委婉的说法。
其实是他少了五年寿命。
他的老祖宗二十八岁身亡。
照这么算,他还能活八年?
裴自恕这下可真高兴不起来了。
他还要和师姐一起修仙成神呢,怎么能这么早就死?
冷灵看出他的担忧,拍拍他手腕道:“别担心。不是裴勋活多久,你就只能活多久。天眼是天之神物,神力极为正统。你的老祖宗是……”
她本想说是作孽太多遭了反噬,但当着人家子孙的面诋毁人家老祖宗,她忽然有些过意不去,话到嘴边换成:“是当年大战灵力消耗过甚,身体不堪重负,寿命速损。”
裴自恕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看起来仍旧没精打采。
冷灵并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人,向来有一说一,此刻也只能诚实道:“你潜心修行,少用天眼……不,是尽量别用。等你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便可随意使用了。到时候你不愿用祂,祂反倒跟你急。”
“嗯?”裴自恕面露疑惑:“为何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个有喜怒哀乐的活物?”
“本就是啊,”冷灵道:“而且据我所知,祂很慕强,越强的人,祂越愿意供他差遣。如果你够强,那你就能更好地发挥祂的神力。你若一心向善,除魔卫道,倒是真能借祂造福苍生。”
听完师姐的话,裴自恕忽觉身上的担子都变重了。
起初他对有天眼这件事一直没有实感,父亲在世的那些年,他从没见过父亲使用。后来就算他知晓自己身上有天眼,但又因为裴勋,他很别扭,并不想承那位老祖宗的情。
况且身怀此神物,必然备受关注,若是不做出一番事业,旁人只会道他浪费神眼。可见,有这样一件稀罕东西,也算不得好事。
不过现下师姐说得很明白了,她希望他能借天眼成为一个济世苍生的人。
而这不也一直是他的目标么?
存心济世,振兴河东裴氏和齐天门,这都是他的责任。
他理应承担。
裴自恕豁然一笑,应声:“我明白了。”
应完发现师姐仍在盯着他看,且看的部位越来越让他羞耻,竟是盯着他的胸口看?!
“师姐,”他羞得不行,从旁边行囊扯了一件干净衣衫,勉强挡着不受控制乱起反应的某个地方,红着脸道:“你若是对我没有那个心思……”
“这是什么?”冷灵目光轻飘飘地看向引魂煞,顺手指了下裴自恕胸口泛着的微弱红光,波澜不惊道:“你应当知晓融入他身体里的红丝是什么,对吧。”
裴自恕:“………………”
引魂煞:“……”
是的,它知道。
还是那女鬼同它说的,但问话的人是冷大仙,它即便知道,也只敢模糊应答:“或许是情丝?”
情丝?冷灵微怔。
裴勋把这东西留给裴自恕做什么?裴自恕又不是没有。
正疑惑,裴自恕也嘀咕起来:“他的情丝为什么要给我?我又不是没有。他这人还真是奇怪呢,能不能稍微考虑下别人的意愿啊?真霸道。”
冷灵赞同地扬了下眉。
师弟真乖。
裴勋绝对算得上一个奇怪且霸道的人。
准确来说他这人阴晴不定,反复无常,自私自利,眼高于顶。
真是想起他都好一阵不痛快。
不过人人都有的情丝他何故留给裴自恕呢?
冷灵等着引魂煞的回答。
几息后见它摇了摇头:“冷大仙,我确实不知。”
冷灵也不逼问它。
她心中清楚,引魂煞能知晓这些事都是从若枫那里听来。如若它不知,那就说明若枫没跟它提到。
想要弄清楚,找若枫问即可。
只是若枫那梦魔实在难缠,前世少时她便在若枫的绮梦楼栽过跟头,几百年后,她又栽了一次。
不过这次说不好谁更惨。
彼此都吃了苦头。
论单打独斗,若枫赢不了她。
但她想要抓到若枫也很难。
且若枫身上银铃十分古怪。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并不是守护她的法器,反倒像是控制她的咒铃。
若枫拿那银铃没办法,她同样暂时也拿那银铃没办法。
该怎么做呢?
一阵无声沉思,引魂煞忽道:“对了,冷大仙,你先前教小裴的那道功法,他已经学会了,练得可好了。你……你要不要检验一番?”
道法?九转玲珑功么?
引魂煞说着朝裴自恕使眼色:“快呀,小裴。”
裴自恕低着脑袋,谁也不看。
看得出来还在膈应裴勋留给他情丝的事情。
冷灵也没搭理他俩,她暂时可没有兴致检查裴自恕功课练得如何,继续凝神看着火光思索。
光影落地,地面残缺的身影不时动弹一下,她忽而生起了个主意,瞥向引魂煞,笑问:“你的鸡冠呢?”
裴自恕身子跟着一凛:“……”
冷灵自然瞧见他的反应,故作恍然:“我这一觉醒来倒是迟钝许多,到现在才注意到你没了鸡冠,谁干的?”